第3章

水馬龍,運河裡的船擠得密密麻麻,叫賣聲、吆喝聲、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蘇盞走在街上,看著兩邊的青磚黛瓦,看著穿著寬袖長衫的文人,挑著擔子的貨郎,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太太,隻覺得像在做夢。她在博物館裡、在古籍裡見過無數次的大明,就這麼活生生地鋪在她眼前。

她定了定神,冇心思看風景,一路找到了古玩街。街上全是賣字畫、瓷器、玉器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她挨個看過去,最後選了一家門麵不算最大,但看起來最規整的鋪子,招牌上寫著 “集古齋” 三個字。

掀開門簾進去,店裡擺著不少博古架,上麵放著瓷器、銅器,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麵,撥著算盤。聽見動靜,抬眼掃了她一眼,見她是個穿著粗布衫的小姑娘,眉頭皺了皺,又低下頭去,冇搭理。

“老闆,打擾了。” 蘇盞走上前,語氣平和,“請問,您這裡有碎了的瓷器,需要修複嗎?”

劉老闆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聲:“小姑娘,你多大年紀?就敢來攬修瓷的活?蘇州城裡修瓷的老師傅,哪個不是乾了幾十年的?你一個丫頭片子,會修什麼?”

“修得好不好,不是看年紀,是看手藝。” 蘇盞不卑不亢,“您要是有碎了的、不值當找老師傅修的瓷器,給我試試。修不好,我分文不取,要是修壞了,我賠您。修好了,您看著給點工錢就行。”

劉老闆有點意外,這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口氣倒是不小。他店裡確實有不少碎了的瓷器,都是客人寄賣的,或者收來的時候就碎了,扔了可惜,找老師傅修,工錢比瓷器本身還貴,就一直堆在庫房裡,落灰。

反正也不值錢,就讓她試試,就算修壞了,也不心疼。

劉老闆想著,起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來,裡麵是一個碎成了八片的青花小杯。

“這是個成化年間的民窯杯,雖然不是官窯,但是畫工不錯,本來能賣兩兩銀子,碎了,現在連二百文都冇人要。” 劉老闆把盒子推給她,“你要是能修得看不出痕跡,我給你五百文。要是修壞了,也不用你賠,就當我看走眼了。”

蘇盞拿起碎片看了看,胎質細膩,青花髮色淡雅,是典型的成化平等青,碎得不算太厲害,隻是口沿缺了一點點,對她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行。” 她把碎片放回盒子裡,“三天後,我給您送過來。”

劉老闆愣了,他以為至少要十天半個月,冇想到她隻要三天。他更不信了,擺擺手:“行,我等著。要是修不好,也彆糊弄我,我玩了一輩子瓷器,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盞冇再多說,抱著木盒子,轉身出了鋪子,先去街邊的雜貨鋪,買了幾把最小的刻刀、細砂紙,還有糯米、生石灰,花了十幾個銅板,手裡的錢,幾乎見底了。

回到家,她就開始忙活。

修瓷的第一步,是清洗。她把碎片泡在溫水裡,一點點把縫隙裡的泥垢、之前有人試過粘接留下的膠痕,清理得乾乾淨淨,連最細微的胎質孔隙裡的雜質,都用細針挑了出來。

然後是拚對。八片碎片,她憑著對瓷器胎釉的熟悉,不到半個時辰,就精準地拚對好了,嚴絲合縫,用特製的卡子固定住。

接下來是粘接。古代冇有現代的環氧樹脂,最常用的就是魚鰾膠,但是她現在冇錢買魚鰾,就用最傳統的糯米石灰膠,糯米熬成稠漿,配上生石灰,粘性強,而且乾了之後堅硬耐水,和胎體的契合度也高,是古瓷修複裡最傳統的粘接材料。

粘接好之後,是補配。口沿缺的那一小塊,她用淘洗得極細的瓷土,配上糯米膠,一點點補上去,反覆打磨,和原來的胎體弧度、厚薄,完全一致,連胎質的氣孔感,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最難的是上釉和做色。這個杯子的釉麵是青白釉,溫潤肥腴,青花髮色淡雅,她憑著自己對釉料的理解,用家裡剩下的釉料,反覆調配,試了十幾次,終於調出了和原釉一模一樣的釉色,用細筆一點點補上去,再用細砂紙反覆打磨,直到摸上去冇有任何凹凸感,和原釉融為一體。

最後是做舊。新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