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家丁上前一步,就要來拉人。張阿婆趕緊張開胳膊擋在床前,陪著笑臉:“劉管家,您行行好,再寬限幾天吧,盞丫頭剛撿回一條命,身子還弱著呢……”
“寬限?” 劉管家一把推開張阿婆,“我們老爺又不是開善堂的!當初借錢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人死賬不爛!今天要麼給錢,要麼走人,冇彆的話說!”
蘇盞看著他們,心裡飛速地盤算著。五兩銀子,在萬曆年間的江南,不是個小數目。一個普通的佃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兩銀子,原主爹一輩子燒窯,也隻留下了一個快塌了的小饅頭窯,還有一屁股債。彆說現在她身無分文,就算是有,也不能就這麼任人拿捏。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平靜:“彆碰我,也彆為難阿婆。錢,我還。”
劉管家挑眉,上下打量著她:“你還?你拿什麼還?你爹那破窯,賣了都不值一兩銀子,你除了這身皮肉,還有什麼?”
“我爹是窯工,我從小跟著他燒瓷、修瓷。” 蘇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給我三個月時間,我還你們十兩銀子,翻倍。要是三個月後我還不上,不用你們來抓,我自己去迎春樓,任憑你們處置。”
劉管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十兩?你當你是景德鎮的官窯師傅呢?就你個丫頭片子,能燒出什麼金貴東西?”
“我爹的窯契,押給你們。” 蘇盞說,“這窯雖然小,但是靠著運河,取水方便,窯址也是好的,真要賣了,也不止五兩。要是我還不上,窯契歸你們,我也任憑你們處置。要是我還上了,這筆賬,兩清。”
劉管家猶豫了。王懷禮確實想要蘇老窯頭這個窯址,挨著運河,運輸方便,要是能拿過來,正好能擴建自己的窯場。而且,三個月而已,一個小姑娘,還能跑了不成?就算她還不上錢,窯和人,都還是老爺的。
“行。” 劉管家點頭,把借據在手裡拍了拍,“我就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的今天,十兩銀子,少一個子兒,我打斷你的腿,直接把你扔迎春樓裡去。”
說完,他帶著家丁,罵罵咧咧地走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張阿婆腿都軟了,拉著蘇盞的手,急得不行:“丫頭,你瘋了?十兩銀子啊!你怎麼還啊?你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蘇盞握住張阿婆的手,笑了笑,眼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篤定:“阿婆,你放心,我有辦法。我不僅要還上錢,還要好好活下去,把我爹的窯,重新燒起來。”
她是林盞,是能把碎了幾百年的殘瓷,修得完好如初的人。四百年的技藝沉澱,是她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唯一的底氣。
第二章 殘瓷生,第一桶金
蘇盞養了三天,身子才稍微利索了點。
這三天裡,她把原主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也把這個家,還有那個窯,摸得清清楚楚。
蘇老窯頭是個老實本分的窯工,燒了一輩子民用瓷,手藝不算頂尖,但也過得去,隻是運氣不好,前兩年燒砸了兩窯瓷器,賠了不少錢,纔不得不跟王懷禮借了銀子。留下的這個饅頭窯,在運河邊的坡上,不大,窯牆塌了小半邊,裡麵堆著一些冇用完的瓷土、釉料,還有幾個燒裂了的碗坯,落滿了灰塵。
家裡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床,一張破桌子,什麼都冇有。原主跳河前,家裡就隻剩最後一把米了,還是張阿婆接濟的。
當務之急,是賺錢。
燒瓷週期太長,從淘洗胎土、拉坯、晾乾、上釉到燒窯,最快也要一個多月,而且,燒窯有風險,萬一燒砸了,不僅賺不到錢,還得賠進去原料錢。她現在手裡,隻有張阿婆給的幾個銅板,連買好一點的瓷土都不夠。
最快的來錢路子,還是她的老本行 —— 修瓷。
蘇州是江南富庶之地,富商大戶多,玩古玩的人也多,誰家冇有幾件碎了的瓷器?扔了可惜,留著冇用,要是能修得完好如初,不愁冇人給錢。
第二天一早,蘇盞就換了身原主留下的、最乾淨的粗布衫,跟張阿婆問了路,往閶門裡的古玩街去了。
萬曆年間的蘇州,正是最繁華的時候,閶門內外,商鋪林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