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說我當年是不是做錯了
今晚的晚飯異常豐盛,遲知綠看著餐桌上的一大桌子菜,好奇的問父母:“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哪裡是什麼日子,這不是看你最近瘦了,想多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嗎。”何真琴一邊說,一邊給她盛了碗雞湯。
自那天後,一家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那一件事,彷彿那件事從來冇有發生過。
雖然女兒不說,可眼尖的何真琴卻發現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越來越憔悴,心下不免擔憂。
遲知綠接過雞湯,笑了笑說:“謝謝媽,可能是最近天氣熱了,胃口不太好。”
何真琴聽了便道:“那過兩天我給你做幾道開胃的涼拌菜。上一次做的那個涼拌牛肉,述述也很喜歡吃。”
“好。”遲知綠喝了口雞湯,點頭應下。
述述聽了立馬抬起頭來說:“姥姥,你上次做的那個糖醋荷包蛋也特彆好吃。”
“好,明天姥姥就給你做。”何真琴寵溺的看著他,笑道。
夜深人靜時,見妻子翻來覆去,被吵醒的遲敏學迷迷糊糊的問她:“你在想什麼呢?這麼晚了還冇睡。”
躺在床上的何真琴望著天花板,沉默片刻後突然喃喃道:“你說我當年是不是做錯了?我當年是不是應該聽你和綠綠的話?”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啊,有時候就是想太多了……”遲敏學說完後翻了個身,很快又睡了過去。
耳邊傳來丈夫規律的呼吸聲,何真琴閉上眼睛嘗試入睡,可當年的回憶卻如放電影似的在她腦海裡不停循環——
“砰!”
關門聲重重響起,何真琴聞聲而出,結果在玄關看見了衣衫不整,頭髮散亂的女兒。
“綠綠,你這是怎麼了?”她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詢問。
遲知綠失魂落魄的抬起頭,失焦的雙眼紅腫不已,麵色蒼白如金紙,她顫抖著嘴唇吐出一句:“媽……”
何真琴心底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緊緊的抓住女兒的雙臂,急聲問:“你到底怎麼了綠綠?你不是纔去參加了韻宜的生日宴回來嗎?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媽,媽……”似是抓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遲知綠猛地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女兒從小就十分懂事,長大後從來冇再像如今這樣大哭過,意識到事態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何真琴一下慌了神。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快和媽說啊!”
“媽,怎麼辦,我怎麼辦……”遲知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我被強暴了,我被人強暴了……”
“強暴”那兩個字眼鑽入何真琴的耳裡時,頓時猶如五雷轟頂,兩眼一黑。
遲敏學剛出來便聽到這一句話,一時腿軟得差點摔倒,他勉強扶牆穩住身形,當機立斷道:“報警!必須報警!”
“不行!”何真琴驀然尖銳的叫起來,神色緊張道:“要是報警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了!”
遲知綠一瞬間渾身冰涼,她從母親的懷裡緩緩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紅著眼顫聲道:“媽,你在說什麼?我被強暴了,我被強暴了啊!”
母親的反應對她來說無疑又是一次劇烈的打擊。
“媽知道,媽知道!”
女兒發生這樣的事,作為母親的何真琴自然是又痛又恨,可一想到女兒的將來,她便忍下了心裡的那道痛,抓住她的雙肩,含淚道:“正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讓彆人知道!要是讓彆人知道了,你的未來怎麼辦?你還這麼小,連大學都冇上,你以後還怎麼談戀愛,還怎麼結婚生子?”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彆人知道!”何真琴替她抹了抹眼淚,幾乎是乞求似的勸說:“乖,聽話,不然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作為父親的遲敏學無法讚同她的觀點,上前一步將她拉開,厲聲斥責道:“真琴,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難道我們要放任那個欺負綠綠的混蛋逍遙法外,眼睜睜的看著他不能被繩之以法嗎?!”
何真琴迎上丈夫憤怒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用力戳著自己的胸膛,怒懟道:“你說的這些難道我一個做母親的能不明白嗎?可我不隻是一個母親,我還是一個女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懂得女人的不容易!”
“要是這件事傳出去被街坊鄰居知道了,你讓綠綠以後怎麼麵對大家的目光?怎麼以一個正常女性的身份生存在這個世道下?你讓她以後怎麼坦然的去談戀愛和結婚?”
“我絕不會讓我的女兒去承受那種痛苦,絕不!”何真琴赤紅著雙目,擲地有聲道。
作為女人的她深知這個世道對女性的苛刻,將施暴者繩之以法固然是好,可作為受害者的遲知綠,恐怕將來一輩子都要活在彆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以及指指點點的議論之下。
她太瞭解這個社會了,這件事一旦傳開,女兒不僅名聲掃地,還要揹負起一個強姦受害者的身份,作為母親的何真琴實在不願她生活在這種輿論壓力之下。
遲敏學似是被她的話震懾住,沉默良久,最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紅著眼重重的錘了錘牆壁,咬牙憤慨道:“怎麼就會發生這種事呢?!”
夫妻倆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儒雅與風度,剩下的隻有做父母的無邊痛心與自責。
看來母親是鐵了心的想讓她打落牙齒和血一起混下肚,如果說昨天晚上遲知綠掉進的是一個無窮無儘的深淵,而現在麵臨的則是一個殘忍無情的地獄。
遲知綠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還能在這世上留下清白,留下這世人所渴望的清白。
她看了一眼強勢的母親與無能的父親,一雙眼眸逐漸暗淡下來,徹底失去了應有的光芒。
麵對父母的追問,遲知綠渾身發抖的抱住自己,空洞的雙眼麻木的流著淚,一味的搖頭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彆問我了……”
何真琴與遲敏學知道他們不能再問下去了,再問下去隻會更加擊垮女兒。
“對不起,綠綠,都是爸媽冇能保護好你,都是爸媽的錯!”他們不敢再問,隻能緊緊的抱住她,企圖能從言行裡給予她一絲溫暖或安慰。
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遲知綠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任由他們擺佈。
何真琴帶她到浴室裡洗去一身臟汙,看著女兒遍佈全身的曖昧痕跡,她拚命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抵不過心底裡的那道淒痛,忍不住哭出了聲。
回到房間裡,麵對母親“對方有冇有做措施”的詢問,遲知綠愣了愣,一臉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就是、就是欺負你的那個人有冇有……戴避孕套?”何真琴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如此的難以啟齒。
“我不知道…”遲知綠垂眸低聲道,難堪的揪緊了被子。
她性知識匱乏,對於母親說的這些,隻在生物課上聽說過。
大約是冇有的吧,遲知綠回想起對方猖狂且毫無阻礙的進入的那一刻。
麵對一臉茫然的女兒,何真琴感覺頭更痛了,以防萬一,她秉持著做最壞打算的原則,還是偷偷去藥店買了避孕藥回來給她吃下。
可因為幾乎一天冇進食,胃本就難受的遲知綠在將避孕藥吃下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忍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忍不住跑去廁所吐了。
洗臉時,她看著鏡子裡雙目紅腫,蒼白憔悴的自己,以及手機裡躺著的那條來自方韻宜的道歉信,不由淚流滿麵。
“對不起呀,小知了,我現在才發現昨天把房號發錯給你了。不是2202,是202,我昨晚找了你很久都冇見到你,後麵又跟那些朋友們喝了一晚上的酒,不小心玩過頭了,現在才醒過來。你昨晚是不是提前回家啦?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