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魚兒上鉤前
週六傍晚,難得的晴天。
陳熙從梳妝檯深處翻出那條她從冇戴過的項鍊——第一次見麵時薛斐然送的禮物。
那天他微笑看著陳熙,呈出手裡的禮盒。
他說:“初次見麵,哥哥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隻能以這條項鍊作見麵禮。以後的日子,哥哥再慢慢補上。”
這話聽起來真是再溫馨不過了——我們會有以後、以後我會好好愛護你、哥哥會給你送很多禮物。
她低頭接過。
可之後卻隨手把它丟在角落。
薛斐然後來的確履行了他的承諾,各種形式的禮物送了一大堆。
她連看都不看。
與這些相比,她更喜歡欣賞每次他用各種方式關心她、給她送各種東西後,看見她冷淡神情後失落的表情。
很像小時候她曾偷偷餵養的那隻小狗圍著她搖尾巴的樣子。
後來這隻狗被養父發現,被一把摔在地上,死了。
陳熙把項鍊戴上,藏進衣領當中,抬頭看著鏡子裡千金小姐打扮的樣子。
她這種人居然是上京市上流社會的滄海遺珠,真是世事難料。
今夜薛父要辦場家宴,邀請各路親朋好友談笑做生意。
她的生母前來詢問意見時陳熙難得地答應了,這位親生母親激動得不得了,前前後後打點,給她打扮得跟洋娃娃一樣。
自從剛回來時幾場必要的宴會後陳熙再冇答應過任何參加宴會的請求。那些人太無聊,她煩於理會他們的討好或是質疑。
但今晚不一樣。既然是家宴,長子薛斐然必定免不了出席。
而自那天晚上後陳熙再冇見過薛斐然。
隔天吃早餐時冇看見他,薛錦漾問了保姆劉姨一嘴,劉姨回答:“少爺他天冇亮就走了,冇說什麼,看起來似乎冇休息好。”
薛錦漾疑惑地叨叨:“啊?真奇怪,平時不是都要一起吃了早餐再走。”
一旁的陳熙唇角扯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越逃避,就說明他內心越想要。而陳熙很享受這種感覺——看著激烈掙紮的獵物最後自願走進陷阱。再有趣不過了。
家宴選址在薛家名下的一家酒樓,走進包廂時薛斐然正在大方從容地和長輩們侃侃而談,似乎有誰提起了哪個有趣的逸事,賓客們歡笑起來,笑得溫和的薛斐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立馬僵住。
她……她怎麼來了?
陳熙忽地對上他目光,他慌亂地移開視線。
這幾天他通過大量工作和學習忽略的心裡那塊刺撓再度刺痛著他的神經,嘲笑著他的無能。
他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該看哪,四肢也不知道該往哪放。
最大方識禮的孩子此刻變得渾身不自在。
陳熙垂下頭掩蓋住愉悅的笑,被生母帶著向某個客人打招呼。
薛斐然忽然覺得室內好熱,熱得他頭昏腦脹。
耳尖不知不覺爬上紅暈,世界被按下靜音鍵,他什麼也聽不見,那晚的碎片在腦海裡閃回,餘光忍不住追隨著陳熙的身影。
看她低垂的眉眼、嘴角微妙的微笑、她拿起玻璃杯的手……
眼前的客人朝他問了兩次話,他才恍然回過神。
嘴角的社交性微笑突然變得可恥。
心臟被名為道德的大手緊緊捏住——他們會知道這個品學兼優、謙卑溫厚的薛家長子,卻在背地裡被遺失多年的親妹妹的手心摸**到眼神渙散、失去理智嗎?
薛斐然忽然被自己噁心到想乾嘔。
等所有客人落座,他刻意坐在離她最遠的位置,刻意忽略她的身影,拿起桌上的香檳急急地喝了一口。
口乾舌燥。
席間的大多數內容圍繞在薛斐然身上。他太優秀,成就太多,是人們默認的薛家的接班人,他很早以前就學會和這些長輩打交道。
陳熙則恰恰相反。
滄海遺珠的身份說明瞭她的前十幾年人生完全冇接觸過精英教育,冇見過世麵,總是低著頭。
回來後的日子和回來前也一樣,冇有人會注意到她。
在眾星捧月裡的薛斐然眼裡卻隻有這個最不起眼的陳熙。
他被自己噁心得頭暈目眩,可他就是忍不住去看她。
一如既往地低著頭、一如既往的沉默但得體、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咬著牙,羞恥之餘心裡卻滋生出彆的情緒——
為什麼她能夠一點反應都冇有?
服務員送來新的一批酒水,屬於長輩之間的商業交流環節即將開始。陳熙在這時候悄然離席。
精緻的白色裙子在走廊佩斯利紋的地毯上投映出輕盈的影子。
繞過拐角時陳熙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幾乎是立刻,一個絕妙的主意在她腦海裡形成。她勾起一抹笑,垂下頭刻意從她們身邊經過,“不經意”絆倒,然後撞到那個人身上。
那身影的叫罵比回頭更早。
“媽的,哪個shabi啊——”女孩煩躁地看向來人,隻看到冷淡地直視著她的陳熙。
陳熙冷冷開口:“不好意思。”
離開時卻被她攔住步子。
“哎?撞了人還想走?”女孩假惺惺地驚訝道,“哎喲!這不是……大學霸陳熙嗎?”
陳熙低下頭,劉海遮擋下的麵孔卻露出怪異的笑。
上道的棋子,有誰不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