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隴東置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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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關西口,還未擺脫河穀地貌的原野上,羽林連同安定府兵兩千五百餘騎,已然整齊備,嚴陣以待。
寒秋烈風中,縈繞在秦軍將士身上的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隻休整了一日夜,他們又將踏上征途。
關口前,苟政親自給出擊的將士送行,口吻嚴肅地對苟安道:“子平,兵貴神速,孤話不多說,破多羅部餘孽,就交給你了!”
“請大王放心,末將等必儘俘其眾歸來!”苟安牽頭,鄭重拜道,舉動間,甲片的摩擦聲都透著股銳氣。
隨著“兵發牽屯山”的軍令下達,兩千多秦騎,就像一架冰冷的戰爭機器重新啟動,滾滾向西,破風而去。
“唉......”望著西去的騎兵,連英傑有些長籲短歎,十分刻意。
見其模樣,苟政輕笑一聲,道:“你若按捺不住,想再鬆鬆筋骨,可以追上去,孤特批你參戰!”
迎著苟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連英傑訕訕一笑:“大王軍令已下,末將隻應遵令!”
苟政哼哼一笑,反問:“冇敗壞你連將軍殺賊建功的興致?”
連英傑立刻一本正經地道:“末將仔細琢磨,我玄甲精騎,的確不適合遠距離快速奔襲,甲冑負重,將士與馬匹皆需要休息。
再者,破多羅部的精壯都被我軍一舉成擒,剩下些許老弱婦孺,不足為慮,還是辛苦其他弟兄......”
聽連英傑這番分析,苟政暗暗嘀咕一聲,這氐酋,有事冇事,總能表現一番,吸引一下苟政注意力。
但他這種看似拙劣的表現,分寸卻總能把握到位,並不會引發苟政反感。這廝,打仗是真猛,對苟政也是足夠忠實......
出擊的秦軍,乃是臨時組建的輕騎軍,目的地自是牽屯山的破多羅部大本營,對那裡的餘部進行清剿。
也不怕兵力不足,在冇弈乾被陣斬,破多羅部精銳儘喪的情況下,掃除那些餘部,兩千五百多秦騎足夠了。
此次出擊,作戰隻是次要的,更主要的目標,是那裡的丁口、牲畜與財貨。
瓦亭峽一役,秦國勝得雖乾脆,從前期籌備到作戰、後勤,投入的成本可是不低。這些投入,可都得撈回來,就從破多羅部的殘餘部眾身上。
戰場上俘獲的幾千壯丁及戰馬,已經算豐厚了,但哪裡抵得上“犁庭掃穴”來的徹底,冇弈乾這些年四處抄掠所得,可大多屯在牽屯山。
哪怕僅衝著那些人口與牲畜,都值得苟政再發動一場進攻了,而隻要把人與牲口帶回來,以秦國國內目前對人畜力的饑渴,都能輕鬆消化掉。
“連英傑!”望著逐漸遠去的將士,苟政喚道。
“末將在!”大概是感受到苟政嚴肅的語氣,連英傑也鄭重應道。
“你若覺得清閒,回俘虜營,看好那些破多羅部俘虜!”苟政眼神飄忽了下,吩咐道:“另外,將那些俘虜編製好,等待進一步處理!”
“諾!”連英傑兩眼微亮,興致勃勃地拜道:“末將立刻回大營!”
牽屯山那邊冇他份,回瓦亭峽大營“調教”那些俘虜,倒也不算無聊了。
轉身,回首,看著穀口那毀於一旦的寨防,又抬眼觀察著周遭的地理,目光緩緩地掃過一圈,彷彿這片地界的形勢深刻印入腦海。
“傳令,所有隨駕將臣,大帳議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苟政麵上恢複沉穩,吩咐道。
關內,周遭儘是激戰留下的狼藉,秋風雖烈,但空氣中依舊能嗅到一陣陣的焦熏味道。
此前誘敵防守戰中犧牲的將士,李儉親自帶著人,對屍身進行收容,檢查軍牌,甄彆身份,明日,苟政將進行統一的祭奠儀式。
那麵被鮮卑人斬斷的王旗,又重新接上旗杆,飄揚於穀嶺間,旗幟下的營帳中,包括王猛、段陵、魚遵、郭敬在內,十餘名隨侍之臣齊聚。
簡陋的氈帳內,瀰漫著些許捷報帶來的喜悅,不過隨著苟政一聲輕咳,帳內迅速恢複了肅穆。
環視一圈,苟政微笑著擺擺手:“都放鬆些,破多羅部已為我秦軍摧毀,安定形勢將日益向好,不必這般如臨大敵!”
苟政這麼一說,眾臣雖不敢真的鬆懈,但之前那股愉悅的情緒,又開始在帳內流轉了。
“段陵,你給大夥通報一下,瓦亭峽一役,我軍斬獲如何。”苟政伸手示意軍府監段陵。
聞聲,段陵出列一禮,略加回憶,即從容道:“大王,諸君,經過臣等初步清點,此役,我軍共計斬殺破多羅部三千餘級,俘虜近五千人,繳獲戰馬七千餘匹,另有牛羊三千餘(隻),兵器若乾......”
“傷亡如何?”苟政又問。
段陵說道:“稟大王,連蕭關防禦傷亡在內,我軍共亡四百一十七人,三百二十二人,其中重傷員二十七人,羽林傷亡三百六十六人,安定府兵傷亡三百七十三人......”
“傷亡之將士,務必全力救治,不要捨不得用藥,這些都是我大秦功臣,秦軍精華,每一條性命都是寶貴的!”苟政嚴肅地交待道。
“郭太守籌備了足夠傷藥,又從臨涇征召了七名醫師,全力施救,目前我將士傷情基本穩定!”段陵答道。
苟政微微頷首,扭頭對王猛叮囑道:“此戰將士軍功,要儘快梳理清楚,上報大司馬府核議。戰後犒功,要儘快調撥下發,尤其是傷亡將士撫卹,必須保證周全!”
“諾!”王猛沉著地應道。
這看似是一個協調性的工作,但卻是苟政給王猛與大司馬府對接的機會。至於功賞之事,必須走一道長安與大司馬府的流程,這是多年形成的硬性規定。
“在此之前,傷亡官兵如有困難,太守府與軍府當儘力幫扶,勿讓流血將士寒心!”苟政又看向魚遵、郭敬二人,口吻異常嚴肅。
“諾!”二人不敢怠慢,急忙稱是。
收起那股氣勢,苟政表情恢複平靜,嘴角重新綻開笑容,道:“不論如何,此戰我軍都是大獲全勝,值得高興!”
說著,苟政哈哈大笑起來,聽著秦王那響亮的笑聲,帳中的秦臣們也紛紛發笑,附和著秦王的開懷。
好一會兒,笑聲停止,帳內恢複安靜,掃過眾臣,苟政以一種認真的口吻道:“孤此番出巡,曆時一月有餘,遍訪關中諸郡,所獲頗豐。
到了安定,順帶著還解決了冇弈乾與破多羅部這個禍害,至此,也該結束了。
孤,要回京了!回京之前,就安定這邊善後之事,做幾點交待!”
“恭聽大王訓示!”
此言一出,彷彿給帳中那帶有熱量的氛圍注入了一股涼水,氣氛再度嚴肅起來,一道道目光,雖不敢直視秦王尊容,但都投向苟政座位所在,恭敬地聽候訓示。
苟政在稍加醞釀後,穩穩地說道:“經此一役,即便破多羅部還有些餘孽,也翻不起多少風浪來,我秦國的勢力,也將趁勢出蕭關,囊括其地,外懾諸胡,內固邊陲。
孤有意,析安定以西,原涇陽、烏氏、都盧、朝那等縣,並破多羅轄地,新設隴東郡!”
眼神四掃,觀察著眾人反應,目光緊跟著落在魚遵身上,苟政道:“以魚遵為隴東太守、督護,主持軍政。”
注意到魚遵老臉上的訝異,苟政笑吟吟地問道:“一窮二白,從頭建郡,又直麵諸胡,困難不小,不知魚遵督護可願接受這個挑戰?”
對魚遵來說,這也算是一次升遷了,但所謂隴東太守、督護,也就是個名義了,所轄地界,可以說是“漢人”的真空地帶。
周邊幾乎被胡人所包圍,此番對付破多羅部,收複的雖是漢家故土,但事實上,都算是對諸胡活動區域的“侵占”與吞併了......
建置隴東郡,是可以想見的艱難,篳路藍縷,從頭到來,那是註定要吃足苦頭的......
但同樣的,也隻有走過一段真正坎坷的路,他魚遵甚至他代表的馮翊魚氏在秦國的未來,才能走上真正的坦途。
就像當年遠赴南安的雷弱兒那般,憑著在秦隴的功勞,打出了一個威衛將軍、湟中督護,加上一個關內伯爵。
因此,當聽到秦王那看似垂詢的問題,魚遵隻念頭急轉,便毫不猶豫地表示道:“謹奉王命!”
隻不過,他這隴東開局,比起雷弱兒赴南安,可要更加艱難,那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因此,該訴的苦、該請的援,魚遵總得表示一二:“隻是大王,隴東初置,從何處著手,郡治所在,還望大王教誨!”
嗯,就苟政初步劃定的隴東郡範圍,想找個郡治所都難,就是這樣的條件。
瞟了魚遵一眼,似乎察覺到了這老將精明務實的一麵,嘴角稍微勾了下,苟政思忖著道:“改原都盧縣為涇源縣,置郡所於涇源,城關在原蕭關基礎縣重建!
孤也仔細察看過,目下蕭關寨防,對周邊地形地勢利用太淺,說起來,隻是個哨所罷了。卿在隴東,當設法築城修堡,將此地防禦重新建立起來。
希望孤下次再來時,能看到一些新的風光,屆時,這不隻是鞏固關中安全的堡壘,更是我秦軍出塞,踏平隴北的基地......”
苟政上下嘴唇一碰,就給魚遵定下了一個超高的標準了,注意到魚遵老臉上的苦澀,輕笑著擺擺手:“一步步來,在隴東郡新設上、中兩個驃騎府,兵源部分安定協調,部分可從周遭親秦之胡人轉化。”
說著,苟政嚴肅地看向段陵:“段卿是軍府監,隴東軍府新設事宜,你要協調配合好,提供足夠幫助!”
“諾!”段陵趕忙應道。
“郭太守!”苟政又瞧向一旁凝眉沉思的郭敬:“分了半塊安定轄區,你可有意見?”
聞問,正在權衡此事對安定、對自己影響郭敬立刻回了神,迎著苟政那笑眯眯的模樣,躬身表示道:“大王此舉,乃重置格局,鞏固邊防,有隴東屏障,安定士民可享安寧,隻是要辛苦魚督護了......”
“郭卿有此大局覺悟,孤甚感欣慰啊!”苟政滿意地點點頭,旋即交待道:“隴東新置,安定作為最親近的鄰郡與後方,要多給支援啊!”
“自是應該!”郭敬拱手應道,隻是麵上的笑容,多少帶著幾分勉強。
秦王這言如刀鋒,輕巧一劃,安定郡不隻丟了一小半涇源地區的轄境(甭管控製力度如何),後續還得輸血支援,若再加上此戰中的投入,安定郡與他郭敬,可以說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抵是安定東部的核心區域,還是保全著,秦王刀子不算割到動脈上。
即便如此,郭敬心頭仍不免生出一股“無顏麵見安定父老”的感覺來,但這種無謂的情緒,麵對來自秦王的威權,毫無益處。
所幸郭敬的情緒管理能力還是很強的,不論心頭怎麼嘀咕,麵上還是擠出笑容,滿臉順從,並對秦王的戰略規劃,表示敬佩......
苟政的眼神在魚、郭二人臉上徘徊幾許,雖無法直接窺破其內心,但總能體會到幾分心理,一肅重,一鬱悶。
嗬嗬輕笑兩聲,苟政道:“對隴東、安定二郡,孤也不能不有所表示。這樣,孤做主了,此次對破多羅部鮮卑斬獲之人口、牲畜及其他戰利品,可分出一部分,交由二郡處置,以資軍政之用!”
此議一出,魚遵、郭敬兩眼俱是發亮,眉眼間的陰霾頓時消散許多。
“發文長安,讓大司馬府、大將軍府、兵部三衙遣人,速來隴東,整合推進諸事!”苟政想了想,又扭頭對段陵交待道:“段卿,你作為特使留下,總督善後諸務!”
“諾!”段陵滿臉肅然,敬拜道。
目光一瞥,注意到侍立在旁的閻負,苟政微笑道:“閻負!”
“臣在!”閻負微驚,這還有他的事?
隻見苟政直接道:“你在孤身邊也有些年頭,不能隻做一名諫臣,該到地方履職,增加一些治事經驗了。孤以你為涇源縣令,留下協助魚遵,穩定發展隴東!”
“諾!”閻負倒冇有畏難的情緒,隻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恭拜道:“多謝大王提拔!”
一旁,魚遵聽了,目光在閻負身上停頓片刻,老臉上也露出笑容,向苟政拜謝。秦王對隴東的支援,還是比較有力的,這很重要!
吩咐完,苟政再度琢磨幾許,抬眼看向王猛:“景略可有補充?”
善後處置的事務,自是苟政與王猛討論擬定的,垂詢也隻是尊重的一種表現,而王猛也幾乎不假思索,應道:“大王所慮甚是周到,臣無異議!”
“既如此,擇日返京!”苟政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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