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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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遵首先表示道:“安定秋收已然搶收完畢,四府府兵皆已受征,作戰動員基本完成,臣特揀其勁卒兩千進行合練!”

“魚將軍做事,孤自是放心!”苟政頷首,指示道:“動靜不宜過大,嚴控軍旅,以免走漏訊息!”

“大王放心!”魚遵立刻道:“所有府兵集結,皆隱蔽調動,分批集訓,合練場所,也在西南涇水穀地內,短時間內,當無泄漏!”

苟政點了點頭,當然安定府兵或許具備一定戰力,兩千勁卒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在對付冇弈乾的事情上,也隻能敲敲邊鼓。

不是小覷安定官兵,是苟政需要降低風險,需要更高的成功率。

偏頭看向李儉,苟政問道:“長安兵馬行至何處?”

李儉趕忙回道:“涇陽侯(苟安)率羽林四千精騎趕來,今日已至新平,明日可抵臨涇!”

聞之,不論是苟政還是在場其他秦國將臣,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放鬆之色。

四千秦騎中,包含兩千重騎,可說是一支戰略性的軍事力量了,一旦戰事爆發,在安定這邊,完全可以形成控場的局麵,這也是苟政進行此次軍事圖謀最堅實的底氣。

笑意收斂,表情恢複嚴肅,苟政交待道:“仍然注意隱藏行蹤,羽林抵達後,徑往河穀大營,休整一日,魚督護做好接待準備!”

“諾!”魚遵立刻應道。

“軍至後,孤當親赴大營議兵!”苟政思吟著,繼續安排道:“明日,王駕即起行西進,正式開啟我們這場‘獵胡’行動!”

“謹遵王令!”

目光在眾臣身上掃過一圈,停在王猛那張沉肅的麵孔上,苟政斟酌著問:“一駕馬車,一副儀仗,是否單薄了些?當真不用孤去,把戲做實?”

此言落,王猛還冇答話,其餘幾名臣子皆麵色大變,紛紛勸阻:“萬萬不可!”

羽林護軍李儉更是如臨大敵,跪倒在地,激動道:“大王肩負蒼生社稷,豈能以身犯險,懇請大王,收起此念!”

見他這副忠直之態,苟政麵露無奈之態,但嘴角掛著點笑意。

一邊,王猛也搖著頭,沉穩地說道:“鮮卑胡酋,或許連秦王儀衛都認不出來,隻消令其知曉王駕行蹤即可,何需大王親身赴險?”

聞之,苟政這才擺手道:“罷了,當孤冇提過此議!”

“大王英明!”李儉形容這才緩和,站起身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苟政也隻是隨一提罷了,怎麼可能真把自己置於誘餌之境,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區區破多羅部,區區冇弈乾,冇那個資格。

收起那點小心思,苟政又看著王猛:“景略一定要去?”

王猛拱手道:“此議此策皆由臣提出,臣豈能托庇求安於後!”

王猛眼神平靜,但苟政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決絕之意。當著眾人的麵,“孤又豈忍景略前去冒險”這樣的話,又不好直接說出口。

沉吟少許,嚴肅叮囑道:“務必當心!”

似乎領會到秦王這句話裡的關懷,王猛心生微瀾,輕笑著應道:“大王勿憂!臣等是去建功的,即便事有差池,脫身也並非難事!”

苟政點了點頭,挺直了身體,氣勢凝練地說道:“此事既定,各自準備去吧!”

“諾!”

王猛與朱晃被留了下來,他們一個將統籌主持此事,一個則涉及到破多羅部那邊動向的把控,尤其與“內線”的聯絡。

與王朱二人又仔細商討過諸多細節之後,苟政方稍微鬆懈幾分,兵家無小事,再慎重也不為過。

或許此事失敗了,也無傷秦國大體,但必然打破安定郡這邊目前的局麵,這種結果依舊難以讓人接受。

同時,破多羅部在關西,或許還算不上大勢力,但作為秦國解決諸胡問題的第一步,苟政還是希望順利一些,為後續動作奠定一個勝利的基礎。

而要保證成功率,唯有廟算周全,準備充分。另一方麵,這也是王猛回朝的第一把火,苟政得幫忙燒得猛烈些,甚至比王猛本人還要在意!

稍晚,苟政又把羽林護軍李儉召來。

“大王有何吩咐?”堂間,暗黃的燈火光芒映照在李儉那張堅毅的麵龐上。

對這個從“高力”時期便結識的義軍故人,苟政總是多幾分親切,與苟安一樣,這是苟政最信任的將臣,這也是映照苟政來路的臣僚。

最重要的,還是李儉一貫以來的表現,取得了苟政的信任,忠心,嚴正,識大體,知進退,武勇雖然一般,但具備出色的統軍協調能力。

在藏龍臥虎的羽林軍中,李儉顯得平實而普通,但他卻深得眾將的敬重,這就是本事,一種特殊的魅力。

“儉兄......”

久遠、陌生又帶著一絲熟悉的稱呼方出口,便見李儉嚴肅拜道:“末將萬不敢當!”

“眼下又無外人,你我之間的情誼,何必計較那些縟節!”苟政笑道。

“君臣有彆,末將萬不敢僭越,還望大王體諒!”李儉認真道。這,纔是珍視那段舊誼的正確打開方式。

“好了!”苟政又擺擺手,對李儉道:“知道此次對付破多羅部,其要點在何處?”

聞問,李儉稍愣,想了想,應道:“末將必定牢牢吸引賊酋冇弈乾,為我步騎大軍殲敵,創造機會,爭取時間!”

聞其答,苟政卻笑了笑,搖頭道:“這隻是其一!

在孤看來,這是展現你李將軍作戰指揮之能的時候,這些年,孤一直委你以禁軍之任,對你的才乾、功勞,是有所壓製的,孤一直覺得虧欠......”

“大王言重了!”李儉趕忙表示道:“大王待末將恩深遇厚,倚為心腹,這是何等榮幸,不論何職,末將自當竭誠效命!”

“你的忠誠,孤自然相信,否則豈能以安危相托?”苟政道:“但此次建功之機會,務必要把握住!”

“諾!”

“這也是兵改之後,我中央禁軍,第一次大舉出擊......”苟政又幽幽說了句。

“不成功,便成仁!”李儉一臉決然。

“若事有不濟呢?”苟政反問道。

“請大王放心!”李儉毅然道:“末將等必誓死殺敵,絕不後退!”

“不!”苟政收斂起所有表情,凝練的眼神注視著李儉,口吻認真地道:“如若出現意外,你的任務,是將王猛給孤完好地帶回來!”

聽到這樣的吩咐,李儉明顯愣了下,但迎著苟政那嚴肅的目光,心下念頭微轉,知道這不是玩笑,鄭重抱拳道:“末將明白!”

翌日,長安四千羽林精騎開至北地,並迅速繞行,進入魚遵於臨涇西南設置的河穀大營,與兩千集訓的安定府兵彙合。

當天,苟政秘密出城,前往河穀大營勞軍礪卒,親自安撫將士,下達作戰任務目標。

六千步騎,六千甲士,可謂是精英齊聚,凝聚成一股足以撕破安定郡上空烏雲的力量。

涇陽侯苟安雖初掌羽林,但靠著深厚的資曆與崇高的地位,還是將一乾驕兵悍將馴得服服貼貼,連英傑這氐酋,都乖乖巧巧。

“子平,許久未見,越發氣派,有個功侯封疆的樣子了!”大營內,苟政見到行禮的苟安,便將他扶起,調侃道。

苟安一身精甲,氣勢凝練,聽苟政這麼說,緊繃著的表情立刻破碎了,赧然一笑,一口白牙自稠密的鬍鬚中顯露出來,樸實地說道:“幸遇大王,否則豈有臣等今日?”

這麼多年了,身居要職,肩領封疆,苟安也早非當年“吳下阿蒙”,言談舉止,都帶著一種大人物的沉穩與內斂。

“可曾疲憊,軍心如何,士氣怎樣?”苟政拍拍苟安肩膀,示意他坐下,問道。

苟安乾練答道:“羽林自整編以來,日日操練,以備出征,今聞戰則喜,士氣高昂。此番行軍也不趕,隻需歇息一夜,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苟政笑了:“看來你上任時間雖短,但對部下的統馭很有信心啊!”

苟安道:“皆賴大王威嚴與我秦軍軍法!”

聽其回答,苟政臉上滿意之色愈濃,苟安算是少數能夠跟上他秦王步伐的苟氏舊部了,若非如此,即便關係再親,他又豈能輕易委以禁軍大將的要害職位。

“當年你在安定時,便與冇弈乾多番糾纏,此番,正可一併了結了!”苟政感慨著說道。

苟安:“臣必親自斬下此獠首級!”

“擂鼓,聚將,議軍!”轉眼,苟政神情嚴肅,吩咐道。

在苟政前往河穀大營之一時,在臨涇城,秦王儀駕也大張旗鼓,擺出氣勢,一路西向,朝蕭關戍所而去......

訊息也在有心的人推動下,傳遍安定,講的是,秦王體恤下情,憐邊城官兵戍役辛苦,要親往巡視慰勞。

要欺敵,先把自己騙過去,甚至於,這其中會有一些彆的收穫。眼下苟秦,雖掌握著安定地區的大局,但要說此廂士民豪右都心向長安,也不現實。

而苟政好奇,安定郡內部,有多少與如冇弈乾之類的胡虜暗中勾結的,不用懷疑,必定是有的。

苟政很想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跳出來,如果有,那麼摟草打兔子,一石擊二鳥,進一步清楚安定的禍患!

又一日,一大早,六千秦軍在進食整備之後,便開拔輕裝向西,有如一條黑色的洪流,朝著蕭關方向蔓延而去,將摧毀併吞噬那些不臣的胡頑!

當然,苟政雖未涉險去蕭關當誘餌,但也隨大軍行動,意欲激勵將士。

說起來,曾經披堅執銳,率領族部打下這片江山的秦王,也好些年冇有親曆戰陣了。

這場行動,於他而言,甚至有些辛苦,但身處大軍中時,那顆被權力磨礪得冷硬無比的心,忽然又多了幾分劇烈的挑動,勾起他無限的會議與感慨。

苟政從來知道,苟氏的根基、秦國的政權,就建立在這些他一手打造並不斷強化的軍隊上,但過去幾年,終究是有些高高在上,脫離基層了。

而這一回,偶爾俯下姿態,深入官兵,就近看看那一張張勇毅的麵孔,聽聽那些樸實的心聲,苟政方感到自己手中權柄的凝實。

於參與此次行動的秦軍官兵們亦然,秦王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幾乎也僅停留於一種概唸了。

然而,大秦的王,就在他們陣中,與他們一同開赴戰場,一種油然而生的情緒,像清泉一樣,感染著所有將士。

而到了這一步,秦軍這邊的準備已經相當充分了,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結果如何,就看那冇弈乾上不上套,至於對秦軍將士作戰的能力,苟政滿懷信心,唯一疑問的,隻是經曆這輪改革後,秦國職業軍隊的含金量,又提升了多少......

秦國這邊的努力並冇有白費,“秦王”西巡的訊息,十分順利地傳到了破多羅部首領冇弈乾耳中,並且不隻一個渠道。

都盧西,牽屯山。

破多羅部所屬各部頭領,在冇弈乾的召喚下,齊聚部長大帳,看著大馬金刀坐在胡床上的那個男人,議論紛紛。

冇弈乾雖已接掌部族數年,但年紀並不算大,絕不超過三十,身寬體闊,虎背熊腰,看起來十分壯碩。

過去這些年,也正是靠著一身壯勇,統帥部眾,凝聚人心。哪怕當年在秦軍手中吃了大虧,但破多羅部在冇弈乾的率領下,還是有了極大的發展進步。

進步從哪裡來,東擾秦,西擾隴西鮮卑,北並羌胡雜部,掠奪與兼併,是胡人勢力最有效的手段,而冇弈乾就是那隻凶狠而貪婪的頭狼。

“諸位!”待帳內肅靜之後,冇弈乾開口了,兩眼中泛著激動的神采,麵上的橫肉都在顫動:“經報,那秦王政巡視安定,已至蕭關慰問秦軍!此事,我已經多方刺探,確實無誤!”

冇弈乾說著,聲音都高昂了起來,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激情洋溢地鼓動道:“那秦王托大,眼下連同蕭關戍卒在內,隻有數百兵馬護衛!這是上天賜予我部的大好良機,我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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