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盛樂見聞,段齊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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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指王後,意在代王!”苟政悠悠然地評價道:“拓跋什翼犍當然不可能同意,便是真因燕代反目而厭惡慕容氏,也絕不應是在那些鮮卑酋長、大人的逼迫之下!”

聽薛讚講述著盛樂見聞,尤其是那場“廢後風波”,苟政更是興趣盎然,背都挺直了,倒上一杯解肉膩的熱奶,示意其細講。

“大王所言甚是!”薛讚謝過苟政,附和道:“臣當時也是這般想的,代王當時若服軟,其威望還當削弱,今後統禦鮮卑諸部將更加困難,甚至再生內亂!”

“薛卿既然攜拓跋什翼犍國書歸來,想必事情是得到妥善解決了!”苟政啜了口奶,瞥向薛讚。

薛讚頷首,繼續應道:“眾情洶洶,代王雖意誌堅決,不為動搖,卻也格外狼狽。

針鋒相對之時,還是其弟拓拔孤站出來,支援代王,安撫鮮卑貴族及諸部大人,方使事情平穩度過,否則釀成刀兵之變,也不無可能。”

“拓跋孤?”苟政麵露不解。

薛讚解釋道:“當年前代王拓跋翳槐死時,拓跋什翼犍尚在鄴城為質,雖有遺命在,但代臣以其離國甚遠、易生變亂,殺剛猛多詐的拓跋屈,而立仁厚的拓拔孤為王。

拓拔孤不從,後親自迎拓跋什翼犍回國繼位,拓跋什翼犍感之,分其半數國土部眾......”

聽到這段代國往事,苟政心有所感,眉頭不住跳躍幾下:“如此說來,這代王之位,是拓拔孤讓與拓跋什翼犍?”

薛讚應道:“不論當年拓拔孤作何考量,從結果而言,可以這般說!”

稍加思忖,苟政麵上露出少許玩味,說道:“此番,拓拔孤又助其保住王位與權威。讓國加上尊王,這兩項恩情,可不易償還......”

此時苟政的目光中,透著一股犀利的洞察力,薛讚聞其言,察其色,也思量著說:“據臣探得,發動逼宮的鮮卑貴族與部落大人,有不少是拓拔孤的部屬,若說背後冇有拓拔孤指使,很難讓人信服。”

“既如此,拓拔孤為何會收手,轉而支援拓跋什翼犍?”苟政疑惑道。

對此,薛讚也難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隻在沉吟少許後,表示道:“或許是見代王態度堅決,亦或是代王手中仍掌握著王廷精兵,以及一批鮮卑貴族及燕鳳、許謙為首的夏人支援。

不論如何,以臣觀之,代王兄弟之間關係,並不如表麵那般和睦,未必到禍起蕭牆的地步,然若再出現如幷州慘敗這樣的失利,失去對諸位部貴族、大人的壓製能力,。

另外,盛樂還有傳聞,參與廢後的,還有代王庶長子拓跋寔君。此子年輕,驕悍而莽撞,作為長子,手中亦掌握一定實力。

依臣看,若代王不早做處置,避免不了奪嫡之爭,尤其在與燕國反目成仇之後。

不過聽聞其王後慕容氏,精明強乾,頗具見識,在代國王廷擁有不俗聲望......”

“聽薛卿所言,這代國如今,可是隱患重重,風雨飄搖!”苟政思吟道。

薛讚拱手:“風雨飄搖不至於,拓跋氏雄踞塞北數十年,南下失利,幷州慘敗,對代王打擊雖重,然其聲望猶在,統治卻也不是能夠輕易動搖。

不過,拓跋氏內部的矛盾與隱患,卻也屬實,太平無事或可安好,一旦麵臨疾風驟雨,必有禍難!”

“有問題好啊!”摸著胡茬,思索片刻,苟政倏地灑然一笑,看著薛讚:“有缺陷與弱點的盟友,纔是好盟友......”

迎著苟政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薛讚明顯愣了下,但很快露出明悟。看起來,反而是他對代國抱有更多期望,而苟政儼然隻是覺得可以利用一二。

“薛卿此行,顯然收穫頗多,以你看來,代國堪為同盟乎?”

當聽到這個問題時,薛讚腦中的思路也快速做著調整,拱手拜道:“大王,臣自進入代國境內,也曾仔細觀察。

拓跋鮮卑不愧為草原霸主,前往盛樂途中,臣見到部落數十,大者上萬落,小者數百,分佈於陰山以南廣大地區。

以臣粗略估計,代國下屬鮮卑諸部及其餘依附部族,百萬丁口,想必是有的。其戰馬或許不如代王吹噓那般以百萬計,其全力以赴,動員三十萬騎兵,也綽綽有餘。

當然,代國部落分佈廣泛,東西數千裡之遙,很難集中全力,為彈壓國內,避免北方胡部襲擾,也不敢空國而出,且其兵甲、訓練,以臣觀之,皆屬尋常。

代**隊,真正的精銳之師,並不算多,而今大半,都在幷州隕落於燕軍手中。臣不得不再次強調,幷州慘敗,對代國影響深重。

除代王威權削弱及內部紛爭,其在漠北草原的統治也受到動搖。據臣耳聞,漠北已經有一些部族趁機造反,不再臣服代王,拒絕向盛樂進貢......

以臣估計,代王需要花費數年時間,以穩定國內,打擊不臣,剿滅叛亂,或許方可逐步消除幷州慘敗的影響。

在此期間,恐怕難以期待代軍興師南下,報複燕國!”

說到這兒,薛讚眉頭也不禁鎖了起來,沉聲道:“臣在盛樂期間,燕國方麵也派來使者,代表慕容儁釋放和意,緩和關係。

代王特地叫上臣一起接見燕使,其言辭反應雖則激烈,然臣看得出來,其底氣不足,又有代王後居中調和.....”

薛讚想要表達的意思,苟政心下瞭然,嗬嗬輕笑道:“若拓跋什翼犍,真能忍下這份仇恨,含羞忍辱,與燕國和議,那孤還真要高看他一眼了!”

對此,薛讚搖頭道:“南下代軍,幾乎全軍覆冇,數萬部族精騎死傷帶來的仇恨,豈是輕易能夠化解的。

不過,觀代王之態,口誅筆伐或許少不了,但想要讓他直接發兵報複,著實不易!”

“無妨!”對此,苟政自信地揚了揚手,淡淡道:“隻要代國還在,對燕國便是一份牽製,薛卿出使盛樂的苦,就不算白吃!”

聽苟政這麼說,薛讚那疲憊的麵容上,也露出少許笑容,表示應該,表示感謝。

“聽聞拓跋什翼犍繼位之後,便厲行改革,建立製度,對代國改造頗多,對這方麵,薛卿可有瞭解?”想了想,苟政又關心起代國的改革進度與效果。

“大王見諒,未曾深入瞭解,臣對此見識不足!”薛讚回憶幾許,謙虛地表示道:“不過,據臣觀察,代王雖依中原所學,設置百官,分掌重職,其統治仍舊以鮮卑貴族統治為主,雖圈盛樂為都,然其生產方式仍以遊牧為主。

以臣愚見,代王對拓跋鮮卑的改革,甚是浮現,流於表麵形式,並未深入觸及根本。

當然,能夠做到如今的地步,已殊為不易,代王還是改變了不少鮮卑舊俗,增添新風。

另,代王重用燕鳳、許謙等士人,參讚國政,助其治國,又於雲中等地,招撫關內流民,推行農耕。

其改化之誌,還是格外堅定,有不少成果......”

隨著薛讚講述,苟政也不住點頭,在這方麵,他還是深有感觸的。

結合自己在關中采取的一係列改革建製措施,推行過程中經曆的那些困難與阻力,也可以想見,拓跋什翼犍對代國的改革,是怎樣一種情況,哪兒那麼容易。

而拋開一些“曆史濾鏡”,對當前的代國,苟政也可以做出一個基本的判斷了。

不足倚仗,也不足為慮,至少就當前天下局勢來說,拓跋什翼犍統治下的代國,還冇有實力與能力,參與到北方爭霸中來。

對苟政自己來說,也算再次提了個醒,與其去操心旁人,不如潛心發展自己的勢力,鞏固苟氏的統治,解決秦國的問題。

“與薛卿一番交談,孤受益匪淺,謹以此杯,聊表謝意!”回過神,苟政又拾起杯中奶,對薛讚道。

薛讚自是同舉應和,表示不敢。

擦擦嘴,苟政稍加沉吟,正色道:“薛卿此番往返,功勞甚大,必須重賞,以茲鼓勵。孤以你為光祿大夫、禦政大臣!另賜錢萬枚,糧五百斛,絹二十匹!”

“謝大王!”聞言,薛讚頓時起身,大禮拜道,聲音中抑製不住喜悅。

薛讚有興奮的理由,不隻為一番捨命奔波勞碌而有所得,更為重要的,作為後進降臣,他在秦國終於有立之本了。

光祿大夫且不論,關鍵在於禦政大臣,就當前之秦國,凡是頂著這個頭銜的,無一不是軍政重臣,手握實權。

而議的,無一不是攸關秦國社稷、臣民前途的大事。苟政的封賞,意味著他開始真正融入秦國了,並且一躍躋身苟秦政權核心。

比起那些財物賞賜,這一點尤為可貴。

薛讚可不隻代表他一人,還包括太原薛氏,被俘投降的原姚羌下屬士人,乃至去年西遷關中的幷州士民......

對薛讚以及薛氏家人族部來說,此時的苟秦,是真有奔頭了!

......

“大王,彆部將軍朱晃求見!”

“宣!”

“哪裡的訊息?”太極殿中,苟政抬眼看著恭敬行禮的朱晃,快速擺了兩下手,直接問道。

“回大王,徐州!”朱晃表情嚴肅,簡潔有力地答道。

苟政目光微凝,有些關切地問道:“戰況如何?還是有結果了?”

朱晃應道:“據徐州探事來報,段軍敗績北遁,折兵數千,下邳之圍已解!”

聞之,苟政下意識鬆了口氣,那繃緊的麵容也緩緩舒展開來......

去歲隆冬,因姚襄叛晉引發的一係列羌晉戰爭與中原變亂,苟政這邊基於秦國利益立場,采取了一些決策與措施。

其中有一條,便是分遣使往廣固、壽春,聯絡段龕、姚襄,試圖居中串連調和,在燕晉之間,搞出一個“聯盟”來。

顯然,在此事的考量與操作上,苟政多多少少缺乏自知之明,當然他本身也冇有抱有太大期望也就是了。

姚襄那邊暫無迴音,但齊公段龕那裡,則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就在二月初,段龕應謝尚之邀,以其弟段羆為主將,率師兩萬南下徐州。

姚襄反晉,段龕因路遠無力也無意乾預,但周成作亂於徐州,可就發生在眼皮子底下,坐擁青州的段龕豈能無動於衷。

割據青州的這些年,顯然是段氏鮮卑的又一次複興,過去四年間,段龕在青州的內政治理上雖然一團糟,但相比於其他地方的戰火連天、烈火烹油,青州士民還算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境內治安與生產都有所恢複,段氏鮮卑也藉著青州休養生息,恢複了不小的實力。

但天下如此紛亂,豈能獨善其身,身臨其境,段龕也不是完全甘於偏安,也有擴張的野心,嘗試過出擊進取。

比如當初,支援段勤在河北擴張,曾一度占據平原、清河、樂陵大片地盤,甚至在繹幕之戰中,擊敗慕容評。

不過,隨著慕容垂出馬,段軍慘敗,痛失河北地盤,縮回膠東,舔舐傷口,據河設防。而隨著燕國日漸穩固河北統治,段龕就更加不敢北顧了。

事實上,就段龕的處境,如果想要尋求擴張,隻有向南,方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性。

然而,他的身邊,不是燕國勢力,就是晉國勢力。段龕雖非真心投靠晉國,但也冀望借晉國支援,以抗燕軍。

因此,即便他垂涎於徐州,也不敢貿然發兵。與燕國已是仇敵,再背叛晉國,那無異於自尋死路,段龕冇那麼蠢。

但姚襄、周成相繼反晉,以及徐州的失陷,可就讓段龕窺探到了機會,一個收取青徐的良機。

僅僅隻有一個青州,勢力或許顯得單薄,然若能坐擁青徐,那抗壓能力可就大大提升了。

向北,對燕國可有一戰之力,向南,謝尚可是主動派人,邀請他段龕發兵南下,襄助平叛。這樣名正言順的大好時機,段龕怎能錯過。

因此,幾乎不假思索,甚至冇有與段氏族部與青州僚屬商討,段龕直接應邀,以討伐叛賊周成之名,發兵南下。

至於苟政特意遣人表達的那一番苦心,對段龕來說,真是莫名其妙,你秦王遠在長安,還要操他廣固的心?

手伸得太長了,顧念共抗燕國的盟友之誼,冇有折辱秦使,就已經是段龕脾氣好了。

至於苟政的建議,自是當個屁放了,那可是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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