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下西進,涼州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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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武一向如此,習慣於因時製宜、順勢而為。天下是一盤棋,而苟秦已經是上桌的棋手,淮南雖隻一隅,但牽動的卻是天下局勢變化。

“不愧是我秦國大司馬,這便考慮起如何落實行動了!”簡單誇讚一句,苟政麵色變得嚴肅,目光中劃過一抹思慮,說道:“此事,確實需要仔細思量!”

當此變局,比起那些虛談闊論,顯然還是自己的發展機遇,更為重要,也更有意義。

“那便議一議!”環視一圈,目光再度落在苟武身上:“德長,給在座諸君說說你的想法!”

“諾!”苟武抬手拱了兩下,稍加斟酌,而後簡潔地回道:“以臣之見,不過二事,南下漢中,西並涼州!”

“漢中平川沃野,繁庶之地,稍加經營,即可養兵民百萬。且晉國據之,可隨時北犯,亂我關內治安,實為肘腋之患。

若我軍能夠攻取,不隻可獲取一座糧倉,還可大大減輕關中南麵威脅,更可據之以窺伺巴蜀......”苟武言罷,薛強附和道。

“漢中的好處與形勝,無需多言,隻是,我們能看到,晉軍同樣能夠!我若發兵南下,至少桓溫、周撫是不會坐視!”通事舍人任群搖頭道:

“何況秦嶺道狹,險隘頗多,糧路不暢,晉軍隻需據險而守,輕易難以越過......”

“任通事何故長晉軍威風?”鄧羌顯然是聽不得任群的“喪氣話”,當即反駁道:“如你所言,魏武何以平張魯?漢昭烈何以克漢中?

司馬勳庸劣之主,不得人心,且郿縣大戰軍力耗損,至今未複。倘有機會,若不趁勢攻取,換一個將才,豈不更加難打?”

“將軍何故曲解我意?”聽其言,任群心下不滿,但麵上依舊一副平和的樣子:“在下隻是認為,僅靠姚襄對晉國的牽製,不足以成為南下漢中的機會,不論國力、軍力。

還當另尋良機,一氣嗬成。否則,一旦形成僵持久戰,於我不利,秦國經不起長期消耗,更不應勞師無功!”

“依任通事之意,是讚同西取涼州了?”聞之,鄧羌挑眉問道。

對此,任群依然在沉默片刻後,搖頭道:“在下,仍不建議......”

鄧羌笑了,冇有再和任群這個書生爭論,眼神卻投向苟武,彷彿在說:大司馬,人家把你兩條建議都否了,你不說兩句話表示表示?

苟武會意,不過先抬眼看了看苟政,見他滿臉平靜,這才衝任群伸手,態度平和道:“任通事不妨說說理由!”

苟武的目光中,也隱隱帶著威懾,任群臉上也無怯色,拱拱手,沉聲道:“涼州路遠,隴南收複不足一年,治安未固,人心未穩,不足遠征。

且張氏已曆數年,根深蒂固,民心依附,張重華雖不肖,卻也堪稱守成之主。以羯趙之強,石虎之暴,以數十萬眾,尚難克之......”

“難道任通事不曾聽聞,張重華已然病重不起,正在安排後事,姑臧內外,人心動盪?”苟武提醒道。

苟政那場半途終結的西巡後,秦國這邊對涼州的關注與偵探再度加強了,過去一個多月間,不隻關東,河西方向同樣有不少訊息傳來......

至少張重華病篤後,涼州軍政之動盪與變故,還是有很多關鍵資訊,為秦國高層們所知。

迎著苟武的目光,任群稍作遲疑,而後堅定道:“張重華病重,但終究未死!而況,縱其身故,也未必就是秦國機會!”

“張耀靈方十歲,主少國疑,怎麼不是機會?”苟武眉頭一揚。

任群應道:“這或許是征涼契機,卻也可能激起涼州士民抗拒之心,張氏在涼州的根基,畢竟深厚......”

稍加停頓,任群又道:“即便僥倖取之,剿除殘餘,佈置戍防,維持治安,安撫人心,也不知需要耗費多少時間與國力。

而況,涼州周遭,蠻狄部族眾多,夷夏形勢更為複雜,以其習性,也必然趁勢生亂。

不論從剿,還是從撫,對付周遭數以十萬計的胡部,又不知需要投入多少秦**力、國力......”

任群的侃侃而談,幾乎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如郭毅、王猛者,更不自覺地點起了頭。

見狀,似乎想到了什麼,苟政嘴角浮現出微笑,問苟武道:“德長,對任通事所言,你覺得如何?”

“有理有據,考慮周全,令人信服!”苟武聞問,輕輕一笑,道:“若遇事皆照此思慮,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也終將一事無成!”

苟武言方落,鄧羌當即附和道:“即便拿下涼州,會麵臨無儘的麻煩,總是勝過坐看戰機消逝,毫無作為。

任通事的這些顧慮與擔憂,還是等到我軍告捷之後再說吧......”

被這麼嗆一句,任群表情更加嚴肅了,顯然他的心情並不如麵上呈現那樣平靜。

深吸一口氣,任群也不再爭論,而後向苟政拜道:“大王,臣見識雖淺,但仍然認為,秦國當前之要,在於安民固本,若得喘息,仍需休養生息、屯糧積穀,而非激進擴張......”

任群身材還算高大,但在此時的太極殿中,卻顯得那般單薄,不過,那份由內而外的端重與堅持,還是頗具感染力的了。

見其狀,王猛臉上露出一抹複雜,他對任群的人品與能力還是十分欣賞的,有心幫襯兩句。不過,有人比王猛還先,正是左相郭毅。

隻見郭毅起身,沉穩地拜道:“大王,任群所見,不無道理。軍事擴張,絕不止戰勝敵人,攻城略地,國家大略,征伐決策,還當謹慎!

大王當知,自西征關中以來,我軍幾乎無歲不戰,甚至一年數戰!

即便今年,大王稱王建製,開創秦國,也有隴南與平陽方向的行動,所用軍力,靡耗錢糧,同樣不菲。

大王,秦**民太疲憊了,關中臣民仍需休養......”

有郭毅出言,殿中的氛圍有了明顯的變化。爭論的餘音似乎還在迴盪,苟政的目光城苟武、郭毅、鄧羌、任群這幾人臉上一一掃過,也漸漸陷入沉思。

隻一會兒,苟政輕笑兩聲,緩和殿中有些凝重的氣氛,說道:“皆為國事討論,切莫傷了和氣!”

想了想,苟政又撥出一口氣道:“不論南下抑或西進,不論出兵與否,仍需看形勢變化,依我秦國發展狀況,非一言而決!”

“此事既因姚襄舉兵引發,那便再看看,接下來幾個月,淮南戰局如何發展......”苟政語氣鄭重而嚴肅地訴說著:

“不過,諸位當知,為關中安全,為秦國大業,不論漢中抑或涼州,孤早晚必取之!”

就在這場意猶未儘的殿議結束之前,一道急報,再度突破秦廷宮門,直呈苟政王案。

當著眾臣的麵,苟政打開發自襄武的急件,沉凝的表情很快就變了,有意外,更有欣喜......

放下信簡,苟政冇有賣關子,抑製不住微翹的嘴角,道:“雍侯來信,張重華死了,就在上個月......”

秦正統元年冬十一月中,在抱病數月之後,涼王張重華終究還是冇能扛過這個寒冬,於姑臧王城病故,可謂英年早逝。

對於涼州政權來說,失去了一根定海神針,當此大爭之世。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張重華不是那種猝死、暴斃,在臨死之前,還是做了一些後事準備,算是他對涼州政權儘的最後責任。

立世子,找輔臣......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裡,張重華又恢複了曾經的英明,但實在不多。

一方麵,召回了當年的衛國統帥謝艾,欲授以大權,托付後事。另一方麵,又放縱其兄長寧侯張祚弄權,不聽常據、謝艾等臣的示警,欲以豺狼做“周公”。

而結果嘛,自然事與願違。

從張重華嚥氣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設想與佈置都失效了,世子張耀靈被扶立上位,稱大司馬、涼州刺史、西平公,但內外大權卻儘歸長寧侯張祚。

至於張重華寄予厚望的謝艾,則被徹底排除在托孤輔政的行列......涼州的未來前途,也由此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張重華的病逝,儼然增加了秦國高層“征涼”的信心,不過,距離真正出兵,還是差得遠。天氣、戰備、時局,影響軍事決策的基本因素大多不完備。

至少在征涼一事上,還得看看涼州的發展,萬一張祚這個輔政大臣做得不錯,穩住局麵了呢?

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畢竟,就張祚表現出的秉性與作風,就差把“亂臣賊子”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張重華活著,或許還有所收斂,張重華一死,豈能不原形畢露?秦國這邊,還得等,等涼州進一步的訊息。

秦國的內外大臣,如王猛、王墮,以及鄧始、薑宇等,幾乎斷定,涼州必定有事......

張重華畢竟也是一方諸侯,當世排得上號的人物,作為涼州的友好睦鄰,他死了,秦國這邊多少怎麼也要表示一番。

於是,在收到喪訊之後,苟政主動遣使,西赴姑臧,進行弔唁。順帶著與張祚勾連一般,苟政覺得,張祚應該會接受來自秦王的“善意”。

在釋放善意的同時,苟政也暗戳戳地做著謀劃,還是此前西巡之時,雍侯苟雄的一項提議。

令占據狄道的彭姚北上,以此人之貪婪狡猾,許重諾,安其心,應該會意動。

長期待在苟雄的眼皮子底下,日子總歸不會好受的。而張重華既死,涼州不穩,彭姚有動心的理由,秦國這邊需要做的,隻是幫助他將心動化作行動。

冬十二月,當秦王苟政派出的使者,還在西行途中時,涼州方麵又有訊息傳來了。隻能說,張祚果不負“期望”。

來自涼州的最新訊息:張祚篡位了!

在他的異姓兄弟趙長等人的策動下,經涼太後馬氏首肯,廢張耀靈,改立張祚為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涼公。

此事發生之時,距離張重華病逝,也就半個多月,其急不可耐,可謂昭然。

同樣的,也再次說明,這個時代的大小政權,其穩定性是何等之差,如張氏這種鼎立河西幾十年的老牌勢力,發起一場篡位奪權,竟如喝水一般簡單。

當然了,主少國疑,以及張祚前期的經營,也很重要。手裡握著兵馬,又有趙長、尉緝等涼臣作為爪牙為其張目造勢。

最為重要的,還是得到了張重華之母馬氏的支援,讓張祚的篡權奪位,獲得了一定法理性。

而馬氏為何要違背張重華的遺命,寧肯廢掉自己親孫兒,轉而支援張祚呢?

自然不是為“國賴長君”的政治考量,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馬氏與張祚有染......

當張祚已然掌握姑臧大權的形勢下,那份舊情能夠發揮的作用可就大了。

從趙長、尉緝這些近臣,再到母親馬氏,這些張重華最親信的人都被張祚搞定了,也該其成事。

當然張重華也是活該,又不是冇人提醒他,隻是不聽罷了。

而上位之後,張祚便開始進一步提拔親信,收攬大權,強化對姑臧的控製。並且,其恣意淫虐的本性,也徹底暴露出來。

張重華的留下妃子,他照單全收,一個一個光顧過來,甚至連張重華之女也不放過,張重華綠到底的同時,也使王府內外,充滿汙濁之氣,國中議論紛紛。

在朝中,更是大搞清算,尤其是謝艾,直接被張祚下令殺害。冇辦法,這個人太厲害,當年破涼保國的威名,至今猶為涼州士民傳唱。

再加上張重華托孤之重,張祚尤其清楚,此前又有舊怨,豈敢留這麼個威脅在姑臧,甚至饒其性命都不可能。

可憐謝艾,一代名將,當世俊傑,就此隕落。

苟政在長安聞之,也分外可惜。

對謝艾,苟政還秘使人聯絡過,結果被謝艾直接拿下審問,還因此損失了幾名好不容易在姑臧安插的細作......

不過,在可惜的同時,又覺慶幸,若謝艾不死,必將成為秦國攻取涼州的阻礙,在此事上,張祚乾的漂亮!

也是在張祚篡位之後,一批糧械從襄武運出,輸往狄道,作為支援彭姚北犯的援應物資。

以彭姚之奸猾,當然也能看出秦國這邊包藏禍心,但他依舊忍不住動心,比起小小的狄道,金城等郡縣地盤,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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