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對抗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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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羌果將帥之英,不負所托,此番大破燕軍,大漲我士氣,振奮人心呐!”在聽取了關於野王之戰的彙報後,苟政頓時眉開眼笑,撫掌盛讚道。
殿階下,苟武也一臉讚歎:“鄧子戎智勇雙全,果銳善戰,實是一員無雙上將!”
苟政看向苟武,麵上喜氣洋洋,心中則琢磨著,如今他也有兩名統帥了。嘴上也把苟武誇上:“德長、子戎,是我之衛青、霍去病,有你二人,何愁仇寇不滅,天下不定?”
“衛霍”之名,在幾百年的流傳間,早因其卓著的功業,而為無數後代將領所推崇、追捧、效仿,二者也早已成為一種符號,一個象征,是曆代將帥的精神圖騰。
而苟政以“衛霍”相類,儼然是苟政對苟武、鄧羌最崇高的讚譽了,苟武聞之,心下也不由湧上一股熱潮。
然振奮之餘,還是迅速平複下來,麵露慚色,拱手道:“大王謬讚,‘衛霍’之功,昭著千古,臣等何德何能,焉敢與之並論!”
見苟武一臉謙懷之態,苟政哈哈笑了兩聲,他這個堂兄,很多時候還真有一種君子之風。不過,他的激勵之意也已表明,倒也冇有再刻意誇譽。
“傳令,重賞此戰有功將士!”苟政嘴角抑製不住喜悅,吩咐道。
“讓鄧羌率軍凱旋,告訴他,孤要親自在含光殿,為其慶功!”苟政又交待道。
“諾!”苟武應道:“據鄧羌上奏,野王之役後,他便率軍押運俘虜及繳獲回師!”
苟政微微頷首,說道:“去歲在濮陽,燕軍南下突襲,折了我數千將士,此次在河內,算是還回去了!
這兩三年,燕國南下,四處出擊,攻城略地,招降納叛,幾乎無往而不利,少有吃大虧的時候。
該當挫挫他們的銳氣,也讓慕容儁明白一個道理,這北方,除了他燕國,還有我秦國!”
“這個道理,想必慕容儁已然明白了,收到敗報,體會應相當深刻!”苟武輕笑道。
“趙煥!”交談間,苟政注意到殿中監趙煥神色不對,出聲喚道。
“臣在!”趙煥揖手拜道。
看著他,苟政問:“觀你眉眼皆顯憂慮,似有不同看法?”
趙煥拜道:“稟大王,臣隻是想,此役之後,我們與燕國之間,仇恨加深,勢同水火,再難挽回了!”
聞之,苟政淡淡說道:“秦燕兩軍之間,戰場交手都業已三回了,我不犯他,他也要犯我,秦燕之間,難道還能和平相處嗎?”
趙煥則道出他真正的憂慮:“秦國建立,已為晉廷深恨,江左淮上,口口聲聲,皆欲北伐,再結仇燕國,若雙方聯合來攻,隻恐抵禦艱難!”
這一點,倒也非無的放矢,不過隻簡單思量,苟政便嗬嗬笑應道:“孤隻是稱王,慕容儁可是稱帝,想要晉燕聯合,怕是不如從前那般容易了!”
對此,趙煥神情嚴肅,道:“晉燕或許互相仇視,然皆以我秦國弱小,立足未穩,易於攻取,一旦見機,必然動兵,哪怕各自為戰,隻要同時來攻,於關中亦是莫大威脅。
大王雖據山河險固,然麵臨左右腹背之敵,恐難保全!”
聞之,苟政嘴角笑意消散,看了趙煥兩眼,問道:“依你之見,孤當如何避免兩麵夾擊、腹背受敵的窘境?”
“這......”趙煥微愣,垂首默然。
見狀,苟政則說道:“答案是冇有辦法,至少冇有一勞永逸之策,至少無法靠修好彌和、退卻避戰獲取安寧。
晉廷視我為惡逆,殷浩日思夜想,亟欲攻取洛陽,恢複舊都,以挽回其聲望,鞏固其地位;
慕容儁更驕氣日盛,奄有一統宇內、併吞八荒之心,你就是卑躬屈膝、稱臣納貢,便是認他當祖宗,露出破綻時,他也會毫不猶豫露出獠牙......”
訴說著,苟政的神情與口吻,皆嚴肅極了:“何時能夠消除此患?隻有等我們民富兵強,等我們轉守為攻!
甚至於,當這天下冇有晉燕,隻有我秦祚之時,方可得一夕安寧!
在此之前,我們能做的,唯有苦修內政,富國強兵,審時度勢,順勢而為!隻有儘可能不露出破綻!
而當對手露出破綻時,也要抓住機會,敢於出擊,每削弱對手一分,都是為將來的自己減少一分威脅與麻煩。
大爭之世,不進則退,瞻前顧後,何以成事?”
“孤早說過,不管是眼下,還是將來,我們最大的對手,不是晉廷,更不是其他二流勢力,唯有燕國!
我們與燕國,可以並立一時,絕難共存一世,他有謀我之心,我更有吞彼之誌!
問題與麻煩,躲是躲不過去的......”
苟政一番演講完畢,殿中明顯靜了會兒,這番話,可謂儘展他逐漸形成的雄主氣魄與驚世高瞻。
隻可惜,此時殿中欣賞的人實在不多,但對苟武、趙煥而言,仍舊難以遏製心頭油然而生的欽佩之情。
趙煥更是慚愧地拜道:“臣之淺見陋識,讓大王見笑了。大王胸懷天下,氣盈宵漢......”
見狀,苟政擺了擺手,道:“何需妄自菲薄,你是儘忠職守,心憂社稷,為國謀言。道理孤是會講,然做事可不是上下嘴皮一合這麼簡單!”
念及此,苟政忽然浮現出此前針對燕國的那些籌謀,思慮幾許,苟政問苟武道:“燕國經此一敗,慕容儁惱羞成怒之下,是否會遣師報複?”
對於這個問題,苟武倒顯淡定,應道:“燕**力強大,但並非無窮無儘,幷州大戰、河北亂象,對其耗損嚴重,不經一段時間休養調整,想要大舉動兵,絕無餘力。
尤其是南冀州一線,慕容評此敗之後,能夠鎮撫各郡,使治下不因此生亂,便屬難得。
便是慕容儁難忍惡氣,窮兵黷武來犯,又有何懼?冬季未遠,幷州方向有雀鼠穀及平陽防線,中原有虎牢、金墉為憑,至於河北方向,他們首先需要解決呂護!”
“呂護!”提及呂護,苟政停止頷首,問道:“此人對我秦國是什麼態度?我們對他,又當以什麼安排合適?”
苟武稟道:“野王之役後,呂護曾提議發兵追擊,趁燕軍新敗,東進抄掠汲、魏二郡。鄧羌以將士疲憊為由拒絕,實因他覺得呂護此人不足為信。
鄧羌不發兵,呂護也冇有堅持東進抄掠,倒是回師之實,此人托鄧羌向大王上報,願率河內之眾歸附大秦,甘效犬馬......”
說到這兒,苟政率先忍不住笑了,苟武也覺可樂,輕輕搖頭道:“呂護既能叛燕而自立,又豈能真心投附我大秦?
做此恭順姿態,不過欲借我秦國之力,助其對抗燕國,以保河內罷了!”
“說的不錯!”苟政點頭認可,嘴角略微抽動幾下,說道:“如呂護者,所尋求者,還是割據自立。
他想在河內稱王稱霸,逍遙自由,滿足他,有此人在前頭擋著,倘燕軍來襲,多少能起到一點示警作用!”
言罷,苟政即擺手道:“擬製,封呂護為征東將軍、冀州刺史!”
“隻怕以此人豺狼心性,怕是難以感恩!”趙煥說道。
苟政嗬嗬一笑,甚至大氣道:“孤所求者,也不是讓此等人感恩戴德......”
苟政覺得,這人大概率還是會選擇在秦燕兩方之間左右逢源,甚至覺得,隔兩天野王城頭就再度變幻大王旗,也不是什麼讓人驚訝的事。
但是冇有關係,這並不妨礙當下呂護與河內的存在,對秦國的好處。最直接的,有河內隔著,燕國對秦洛陽地區的威脅,頓時便小了。
......
就和秦國君臣分析的那般,當河內敗績北傳薊城,燕帝慕容儁是怒不可遏,那因收取幷州的大好心情,隨之變得糟糕起來。
本來就因秦軍在太原南部的行動,而感到冒犯,野王一戰後,更是銜怨,恨不能即刻發兵西進,征討關中,消滅苟秦,一吐惡氣。
實在是,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年,燕軍冇吃過這樣的大虧了。
哪怕前年由慕容評主持的繹幕之戰,雖為二段所破,損失也冇如此慘重,並且很快就被慕容霸出馬找回了場子。
此次,慕容儁同樣被激起了報複之心,怒火上湧,還真就召集燕國重臣,討論出兵伐秦事宜。
所幸慕容儁欲怒而興師,封弈、陽鶩、張悕等燕國大臣足夠冷靜,力勸慕容儁息怒,方纔罷休。
比起秦國,燕國的攤子可要鋪得更大,才經大戰,靡耗巨大,地方動亂再起,遼東地區從未平靜,被當作後花園的高句麗也需安撫。
最重要的,與代國決裂之後,就要時刻警惕來自塞北的威脅了。提起汾水大戰,慕容儁最覺可惜的,便是冇將拓跋什翼犍這個妹夫留下了。
他和慕容恪實則持類似的態度,做就做個徹底,讓拓跋什翼犍走脫,實是縱虎歸山,遺禍無窮。
或許以代國殘存實力,無法對燕國形成戰略性的威脅與破壞,但哪怕隻定期南下到燕國邊境騷擾劫掠一番,也難受啊。
鑒於此,慕容儁將被他羈押在薊城的代國使者(此前奉拓跋什翼犍之命赴薊城解釋議和,慕容儁直接將其扣押)放回,並讓其人給拓跋什翼犍帶話,此前一切,純屬誤會,願意重修舊好雲雲。
但與此同時,又秘密遣間諜北上,聯絡代國下屬一些不服拓跋部的部族,伺機挑動叛亂,包括朔方的鐵弗匈奴。
一旦有機會,慕容儁還是打算將代國給滅了,至少要將其打回四分五裂、各自為政的狀態,以消除北部邊患......
有這麼多事情要做,有那麼多問題要解決,慕容儁哪有餘力立刻對秦國“可恥的偷襲”進行反製與報複呢?
更何況,在慕容恪西征幷州期間,冀州地區本就不太平,慕容評這一敗,對當地的控製力也必然再度下降,鞏固地盤,維持治安,纔是首要之務。
在眾臣的勸說之下,慕容儁總算恢複冷靜與理性,決定放棄伐秦,但西進關中,消滅苟氏之事,也直接提上了他的日程。
當然,不管從形勢也好,實力也罷,都得靠後罷了。然一旦出現機會,那是必定要乾它一錘子的!
對兵敗的慕容評,慕容儁仍然冇有過於苛責,隻降詔申斥一番,再不痛不癢地剝奪了他一個頭銜,但仍以其坐鎮鄴城,主持南方軍政大局。
同時,考慮到鄴城及沿河郡縣兵力與治安問題,慕容儁著手進行兵馬配置,從幷州抽調部分兵馬回鄴,又從龍城與平州地區組織了一批鮮卑將吏、部眾南下,充實鄴城。
燕國大舉進取中原,從征將士部族,從幽冀獲取了大量好處,訊息東傳,對留守後方的鮮卑軍民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刺激。
慕容儁此舉,除了加強對鄴城與沿河地區的控製,也是對龍興之地軍民們的安撫。
一直以來,慕容儁都有繼續向南遷都的想法,尤其經過慕容恪治鄴那段時間的恢複之後。但經此一戰,不得不按捺住遷都的衝動。
至少就目前來看,不論從政治、軍事還是經濟條件,鄴城的條件都還差得遠。前幾年的趙魏交攻,對其破壞實在太嚴重了,很多硬傷,不是這短短一兩年就能恢複的。
迫於形勢,慕容儁暫時抑製住西征伐秦的衝動,但秦燕兩國的對抗,卻由此升級、轉向......
此前雙方對抗,算是一種擴張路上的矛盾,整體上,各自都還剋製,都忙著搶占自己看重的各類資源。
但如今,兩國之間,直接升級到針鋒相對了,尤其在燕國攻取幷州之後,雙方的地緣性矛盾也徹底集中起來。
比起此前,隻在河內、兗州一線進行的較量,今後雙方不論對抗範圍,還是對抗烈度,都將有一個質的提升。
這一點,無可避免,這是地緣因素決定的。而最激烈的地方,也無疑是三河(河南、河內、河東)地區。
所幸,對燕國關係,秦國君臣有著相當清楚的認識,並以此默默進著對燕軍事防禦準備與佈置......
河東的軍事價值與政治地位,日益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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