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便宜不小,費心裹亂
contentstart
“蘇、楊、薛三人,在前方收穫如何?”沉悶的氣氛被苟政平和的聲音打破。
見苟政看向自己,郭毅稟道:“據蘇楊二人此前奏報,過去一個月間,已自太原境內接納流亡士民四千餘戶,加上蘇將軍西進西河得民七千餘眾,再兼北上攻伐斬獲,此番我軍共得三萬餘口。南徙之民中,豪強大族出身,三十餘家......”
“三萬口,不算少了!”苟政微微點頭。
郭毅道:“再兼隨民南徙之各類車輛、牲畜、糧財,可謂豐厚,這些士民,隻需善加安撫,化為秦臣,對我秦**民力,又是一分提升。
為安來投之民,臣已行文平陽,對其婦女不得侵犯,對其所攜財貨不得掠奪......”
“既來之,則安之,是其正理!”苟政表示認同:“這些歸附士民,目下是如何安置的?”
郭毅:“據楊闓奏報,其中大半已通過雀鼠穀道南下,暫棲於永安,餘者仍滯留於介休,陸續安排南遷。
經過薛讚的撫慰,以及賈雍等降臣居中協調,南來士民,人心漸穩,對我秦國將吏的調度安排,很是配合!
為加固高壁嶺、汾水隘諸戍堡防禦,以及平整雀鼠穀道,修築破損棧橋,楊闓從難民之中征募青壯兩千人。
大王,我軍在永安至介休一線的防禦,正在加急完善,對幷州戰局變化之應對準備,也在迅速推進之中。
至於築堡修棧,以及安民所需錢糧,已由安邑調派北援,長安這邊,亦同時開倉派發糧餉.......”
“賈雍!幷州長史賈雍?”聽郭毅彙稟,苟政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正是此人!”見其狀,郭毅解釋道:“賈雍是半月前方纔主動從流民中現身,是南奔幷州官吏中地位、名望最高一人。
據其所言,當初麻秋作亂之時,他趁亂率家人部曲逃出晉陽,避於郊野。後麻秋於晉陽周遭大索兵馬,為避兵禍,又從眾南徙,逃難至介休。
因見我軍嚴守軍紀,救助難民,賈雍深為感動,於是現身投效。據說楊闓稟報,賈雍投效之後,親自出麵替我大秦招攬、安撫士眾,極大穩定南徙士民之心......”
“嗬嗬......”苟政笑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愉悅,說道:“孤猶記得,當年初入河東,張平率幷州軍南侵,為孤與眾將士所拒。
後雙方罷手言和,便是這賈雍作為使者,親來軍營相見。至今孤猶有印象,這是一個有氣節的良才。
不曾想,數年過去,再有交際,竟是如此形勢,如此方式......
擬製,以賈雍為流民都督,暫時就一個任務,協助南遷士民之安置。告訴賈雍,待這批流民之生計安定下來,讓他到長安來,孤要親自接見他!”
“諾!”郭毅應道。
隨著對前方成果的瞭解察問,苟政的麵目也變得和善起來,短暫的沉吟之後,抬手吩咐道:“傳令蘇、楊,讓他們儘快將剩餘難民南遷,介休那邊,當棄則棄,將防線南移至雀鼠穀諸堡隘!”
“諾!”
“大王!”這個時候,郭毅又主動彙報道:“關於南投流民安置事宜,楊闓奏報中,另提及一事!”
“何事?講!”
苟政看著郭毅,眼神之中略帶一絲深沉,能被郭毅單獨提出,顯然不會是什麼無關痛癢的事情。
郭毅稟道:“南投流民眾中,那幾十家豪強之家,聯合上請,希望能率族部就地於平陽安置......”
聞之,苟政眉毛當即挑了挑,似笑非笑地問道:“這些豪強提出這等請求,背後是出於何等目的?”
在場群臣互相看了看,最後王猛開口說了句:“平陽離長安遠,距晉陽近,又處於秦並邊界......”
王猛雖未明言,但擺出這幾條地緣因素,已經能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苟政又嗬嗬笑了兩聲,譏誚著道:“這些豪強呐,才得一絲喘息之機,那活泛的心思,隔著幾百裡孤都能感受到。
人雖入秦境,這心在何處,尚未可知啊!”
聽苟政這略顯尖酸的語氣,郭毅心中便知,那些南來豪強的小算盤,是打不成了。
本著一種嚴謹的態度,郭毅還是請示道:“大王,不知此事,如何答覆楊闓?”
而苟政幾乎不假思索,語氣強勢地迴應道:“所有南遷豪右,全數西遷至關中,至於其他流民百姓,河東、平陽共分之!”
吩咐完,苟政抬起頭,轉向苟武,此時目光中隻剩下平靜與釋然了,輕聲喚道:“德長!”
“臣在!”苟武心有所感,起身鄭重應道。
“孤知道你對我秦**事防禦,尤其是關東防禦,有一套通盤考慮,統籌規劃!”苟政沉穩地說道:
“你回去整理整理,過兩日,與禦政大臣們再共同探討一番......如你所言,那不是單純的軍事防禦,還涉及到民政事務的支撐,還需綜合群臣意見!
待拿出一套完整可行辦法,便照此執行吧......”
這番表態,也意味著,苟政真正接受了苟武的軍事防禦思想與戰略收縮計劃。
而對此,在場大部分文武,都是表示支援的。尤以王猛為最,他已經不止一次對苟武的韜略與器量表示讚賞、敬佩。
“河北動靜如何?”幷州方麵有個結果之後,苟政的注意力飛速轉移,問等候已久的朱晃道。
朱晃稟道:“如大王所言,自燕軍大兵西征後,燕國境內果不安穩,尤其是冀州及沿河地區。
前不久,故羯趙衛尉李犢聚眾數千人於常山叛燕,隻可惜未曾堅持十日,便為鎮守常山的慕容霸討定,投降之後,被執送薊城......”
“這個什麼李犢,誰給他的勇氣,敢於常山叛燕?他是不知慕容霸的厲害?”聽其描述,苟政有種無語的感覺,更覺可惜。
對此,朱晃自然不能給苟政一個解釋,隻是繼續稟道:“燕河內太守呂護據野王自立,慕容評已親自領軍出鄴,前往討伐!”
這個呂護,也是有些來曆的,曾為冉魏征虜將軍,趙末以來,降魏、降晉甚至還投靠過占據魯口的王午,直到燕軍橫掃河北之後,又降燕。
也是在今春,方纔被慕容儁移鎮河內,拜河內太守,作為對付苟秦的一顆棋子。
但這顯然也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大概是感受到北方躁動的空氣,又或者認為慕容恪西征之後,燕軍對河北控製力減弱,興致一來,他自立了.......
甭管呂護叛燕緣由如何,但隻要敢於與燕國為難,都是好樣的。苟政也瞬間來了興致,趕忙問道:“呂護有多少人馬?”
對此,朱晃略顯遲疑:“隻聽聞年初呂護率部曲三千上任,河內殘破,便是讓他招攬流亡,募集兵勇,想來也很難過萬。
慕容評所率討伐大軍,則有三萬步騎......”
聽此訊息,曾親率秦兵收取河內二郡的鄧羌,籌謀說道:“若呂護能夠據野王死守,堅持一兩月,想來問題不大。
不過,河內之叛,對幷州戰局,恐怕很難造成直接影響!”
“不論如何,總是牽製不少燕國兵馬!應當設法,讓呂護多堅持一段時間!”王猛嚴肅道。
“區區一軍一城之力,如何能與偌大燕國相抗衡?”苟武看向苟政,接話道:“如欲牽製燕軍,眼下隻有我們出兵,纔有可能!”
“諸位以為如何?”苟政問道。
如郭毅、任群者,麵上明顯有所猶疑,倒是薛強,堅定道:“收縮防禦,絕不是自縛手腳,該當出擊時,堅決出擊。
不需多少兵馬,隻需一支勁旅,借呂護之亂,趁燕代二國大戰於幷州,打擊燕軍,削弱燕國一分實力也好!
慕容評用兵之能,遠遜於慕容恪,可以謀之!”
“德長?”苟政又看向苟武。
“臣附議!”對此,苟武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可以動用驍騎、果騎二營!”
“大王,臣願領兵東擊河內!”鄧羌起身,主動請纓。
“此事,合該子戎出馬!”苟政直接應下。
鄧羌二征河內,足夠讓苟政放心。
“這些零星騷亂,不過疥癬之疾,難以動搖燕國大局啊!”說著,苟政又不禁歎息一聲。
聞之,王猛拱手道:“大王,我們與燕國的交鋒,將是長期的,到如今,仍然隻是一個開始。然而隻需抓住每一個打擊燕國、削其實力的機會,終有一日,西風終能壓倒東風!”
“王大夫所言,甚得其理,大王不必急於一時!”在軍國大略上,一向過分穩重的郭毅,此時也表現道。
“那就朝前看,朝遠了看!”苟政麵上,陰沉之色儘去,取而代之的,唯有堅定與沉著。
“不能讓燕國這般從容,還需設法,給他們找點亂子!”眼珠子一轉,苟政又露出少許狡猾的笑意,說道。
本著我就算成不了事,也要給你搗亂添堵的原則,太極殿內的秦國大臣們,又集思廣益起來......
薛強思忖少許,給苟政打開一個思路:“大王,羯趙冉魏之降臣叛將甚多,燕國雖招納之,然心懷不滿者,定不在少數,可嘗試挑動離間之!”
王猛則補充道:“還有不少河北豪傑、地方勢力,聽聞燕軍南下之後,對他們多有侵占擠壓,怨聲不小。
當設法從燕國邊界郡縣攪動局勢,那樣更容易惹得相鄰勢力乾預,使亂象擴大,牽扯燕軍精力,增加燕國損失......”
聞之,苟政笑了:“如景略所言,河內呂護便是一例,而眼下,能乾涉燕國邊境,敢於與燕國為難的,除了我們,以及拓跋代國,恐怕隻有晉軍了!”
“大王還忽略了一人!”薛強開口了,嘴裡吐出四個字:“青州段龕!”
“燕國雄峙幽冀,段龕麵臨的處境,比我秦國更加困窘,更加危險。此番若非幷州亂起,燕軍首先攻伐的,恐怕是一河之隔的青州!”薛強說道:
“因此,比起我大秦,青州纔是更應著急的一方,段龕更見不得燕國安穩,不希望其成功攻取幷州!”
眾臣積極進言,郭毅也順著薛強的話往下說:“前者主公遣使廣固,段龕雖態度曖昧,但並未徹底拒絕大王善意,隻是顧及晉廷反應,未曾允諾。
然而,晉廷可不會幫助段龕抵禦燕軍侵略,以臣之間,暗中交往,共抗燕國,段龕是不會拒絕的!
大王,秦國也需要盟友,如若可能,臣建議幷州大戰後,與代國結盟......”
對此,苟政微微頷首。這個時候,朱晃也主動道:“大王,末將思及一事,或可利用!”
“哦?”苟政不免好奇:“快講!”
朱晃拱手道:“據臣探得,當初冉魏羯趙相攻河北之時,樂陵朱禿、平原杜能、清河丁嬈、陽平孫元等地方豪強,各聚眾自守。
燕軍南下之後,這些豪強紛紛率眾降燕,多被燕國收降,委派官職,各鎮地方。
後慕容儁分遣宗室、貴戚,駐守地方,其中以慕容鈞為樂陵太守。慕容鈞為人貪暴,到任之後,對樂陵士民不加安撫,多有侵犯,民怨極重。
其中,朱禿屢屢受其折辱,末將想,若能挑動朱禿叛燕,齊軍就在河南,或可再給燕國一項打擊......”
聽完朱晃介紹,苟政兩眼明顯一亮,看向此人的目光都變了。朱晃這個斥候出身的特務將軍,卻是越髮長進了,這樣細節他能充分注意到,而這樣的策略更顯難得。
“朱晃所議如何?”苟政含笑問左右大臣道。
薛強當即認同:“此事可行!”
在薛強看來,樂陵朱禿之事,是完全具備可行性,且成功的可能性很高,針對性的挑唆,也比廣撒網效率要高。
而苟政當場拍板:“既如此,此事就算議定了!雙管齊下,派人聯絡朱禿與段龕!”
“臣以為,河南也當派人!”王猛再度補充道:“兗州各郡,畢竟是燕國掌控最薄弱的地方!”
“依卿所言!”苟政很痛快,說著,又瞧向郭毅,道:“拓跋鮮卑那邊,便請丞相選派使者聯絡。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值得聯合!”
“從現在開始,祝福拓跋什翼犍吧......”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