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秘密戰線的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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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大王,宿衛來報,耿儼奉命覲見,待詔宮門!”擔任通事舍人的任群讓衛士稍候,轉身入殿,向埋頭案牘的苟政稟道。

聞言,苟政放下手中硃筆,抬頭看向任群,麵露寬和之態,吩咐道:“宣他上殿!”

這個耿儼,也算個故人,那蕭敬文的下屬。去歲,桓溫調動荊、梁、益三路大軍,圍剿蕭敬文,意圖消滅這個亂蜀四載的叛臣。

感其兵鋒之犀利遠勝從前,蕭敬文心生畏懼,不敢怠慢,為禦晉軍,調兵遣將的同時,還多方聯絡,需求援助

於是便有耿儼奉命北上長安求援之事,隻不過,那個時候,苟政還不想與桓溫敵對,甚至還冇想好是否要與建康朝廷撕破臉皮。

最終,苟政婉言拒絕耿儼,使其滿懷期待而來,敗興而歸。離開長安之後,耿儼還真聽從了苟政建議,轉道前往武都,看能否得到仇池王楊初的支援。

到了仇池,估計是看在蕭敬文也算一方豪強的份上,楊初還是好吃好喝對待,並親自接見,但就是冇一句實話,更彆提肯定的表態了。

結果還冇等說動楊初,蕭敬文兵敗的訊息便傳來了,在三路晉軍的圍攻下,蕭敬文連兩個月都冇能堅持過。

而其中,晉軍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行軍進兵與軍事佈置上,真正到交戰時,卻是一種摧枯拉朽的過程。

梁州的司馬勳且不論,那就是個搖旗呐喊的角色,但周撫與毛穆之可都是非同尋常的人物。

當然,周、毛二人能力固然強悍,麾下也多精卒,但蕭敬文之敗,更多還是大勢碾壓下的敗亡。

他雖在涪城耀武揚威數載,但四麵皆是晉軍勢力,處在絕對的包圍之中,川蜀雖有地利,但在冇有成都為基的情況下,想要長久堅持割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當初蕭敬文在舉叛之初,能夠豁出一切,攻取成都,那麼努努力,未必冇有效成漢李氏,再在蜀中搞出個割據政權來。

但是,過去幾年,蕭敬文在涪城,守有餘而攻不足,也就向巴西等貧瘠地區有所擴張,而以成都為中心的平原沃土,則在周撫的治理下,日漸恢複。

當週撫率成都之師北上,桓溫遣荊州精銳西進,又冇有絕對地利作為依仗,最為重要的,蕭敬文麾下的那些部屬、治下的豪右,在此形勢下,可冇有多少願意隨他與晉軍死磕到底。

這也是蕭敬文失敗的根本原因。

蕭敬文的敗亡,於東晉的西南大局,是有深刻影響的,消滅了一個禍亂之源,對益州開始形成真正有效的統治與控製。

於桓溫來說,在解決蕭敬文之後,則可打通益州與漢中之間的聯絡,有朝一日北伐關右之時,能夠調動更多川蜀士眾。

而這些大局上的問題,卻不是耿儼考慮的,他在意的,是自己留在涪城的家人。在聞蕭敬文敗亡後,耿儼冇有絲毫猶豫,也不告辭,直接遁出武都,他怕楊初那老氐將自己拿下交給晉軍做禮物。

逃離仇池後,耿儼化裝潛伏,餐風露宿,曆儘了千辛萬苦,方纔潛回涪城。彼時,涪城及周邊地區,仍舊混亂。

毛穆之領軍帶著蕭敬文的頭顱返回江陵,向桓溫覆命。當地的收尾工作,則交給了周撫這個名正言順的益州刺史,周撫也致力於安定人心、恢複治安,但進展不順。

不在於一些仍舊在涪城及周邊地區活動的蕭敬文殘部,而是司馬勳,以及他帶來的梁州兵馬。

當初在苟政手中吃的大虧,經過這三年的休養恢複,仍未緩過勁兒來。想來也是,幾萬兵馬,作為“大禮”送給了苟政,漢中雖是一片麥穀豐稔、人煙稠密的平川沃野,但也經不起這樣大的損失。

司馬勳聽從桓溫之命南下,目的可不單純,藉著討伐蕭敬文的名義,打算從益州境內找補一些資源,他也是這般做的,甚至遺憾蕭敬文敗得太快......

而梁州兵馬的大肆抄掠與破壞,也引發了周撫及益州將士的強烈不滿。周撫可是個強人,戎馬幾十載,為製止梁軍的胡作非為,兩軍之間屢起衝突,最終親自帶軍,將司馬勳“禮送”回漢中。

趁著這段混亂時期,耿儼終於打探得到自己妻子的訊息,從一個鄰裡口中得知,以從逆之罪,他的家被晉軍抄冇,家人也在抄冇過程中被屠殺,動手的正是司馬勳的梁州兵馬。

得悉其情,耿儼是目眥欲裂、痛斷肝腸,他連妻子的屍身都不曾見到,隻在涪城外荒郊的亂葬崗前祭拜一番,便忍痛含淚,再度潛伏北上。

涪城對他來說,是一個傷心地,更加危險,當年冬,在吃足了苦頭之後,耿儼再度來到長安,那時的他,形容枯槁,狀若野人,支撐他流亡北上的,是切齒的仇恨。

有之前來使的門路與經驗,耿儼出現的訊息,很快傳到苟政耳中,並順利得到召見。

時隔數月,二人再度會麵,感觸皆大有不同。耿儼這回不為蕭敬文,而為他自己,誠懇地向苟政投靠效忠,並表明覆仇之誌。

當時,苟武所率秦軍,已然取得對東晉的誠橋大捷,關中與東晉的關係也宣告徹底破滅,苟政稱王的籌備更在快速推進之中......

這種情況下,對蕭敬文的敗亡,苟政感受難免複雜了些。當然遠不至於後悔,就算他遣師南襲漢中,迫司馬勳回援,也未必救得了蕭敬文。

周撫與毛穆之,足以滅蕭敬文,甚至於,把司馬勳逼得回師漢中,哪有他在涪城與周撫的衝突,梁益之間的矛盾與齟齬,對苟政來說意義或許更大。

對耿儼這個蕭敬文的舊部餘孽,苟政則大大方方地接納了,既已撕破臉皮、刀兵相見,也冇什麼好避諱的。

更何況,當初耿儼秘密北上求援時,就給苟政留下了深刻印象。而在蕭敬文敗亡之後的經曆,則更顯能耐,穿梭於梁益秦雍四之間,跋山涉水,秘密潛行,這樣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具備的。

在苟政看來,這個耿儼,具備秘密戰線上的出色能力,就衝他那卓越的潛行與求生經驗。

考慮到耿儼遭逢慘變,又在幾個月的淪亡途中,受儘了苦楚,虧空的身體,苟政在接納他後,冇有直接任命,安排差事。

而是賜予房宅與錢糧,讓他先在長安安心住下,養好身體,補足精神,如此一晃眼,便是近半年時間過去了。

時間是療傷良藥,這半年下來,耿儼並冇有過分沉湎在悲痛之中,也可能是將仇恨埋藏於心中了。從耿儼的遭遇與經曆也能看出,這是一個性格相當堅韌的人。

過去半年間,苟政也曾召見過一次耿儼,但也隻是簡單的談心交流,觀察其狀態。耿儼雖然向他表明想要“工作”的想法,但苟政冇有同意。

此番,時隔兩月後的又一次召見,苟政顯然要啟用他了,大概也是心有所感,耿儼來見,還專門將自己收拾了一番,眼神深處雖時有陰鬱,但隻需埋頭,便沉靜如一路人......

“身體恢複得如何?”殿中,打量著稽首拜倒的耿儼,苟政輕聲問道。

“承蒙大王恩澤,已然恢複如初!”耿儼應道。

“這段日子,熬得很辛苦吧!”苟政又道。

抬眼望向苟政,耿儼:“衣能暖身,食能果腹,何談辛苦?此生若不能複家門血仇,不能報大王之恩,纔是辛苦!”

聽其言,苟政不由偏頭笑了笑,從耿儼的話中能夠聽出,此人不隻是身體,精神上也恢複了。

那份血仇,能夠讓他比旁人更容易獲得苟政的信任與使用,但若過度為仇恨情緒所驅使,則不可大用。而看其狀態,苟政又可以收起幾分顧慮了。

“免禮起身吧!”舒出一口氣,苟政緩緩說道:“這段時間,孤也在思考,如何任用你,如何最大發揮你的才乾!而今,有一項差事,辛苦而危險,不知可願屈就?”

聞之,耿儼剛挺起的身體頓時又匍匐了下來,幾乎不帶任何猶豫,鄭重表態:“大王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亦當赴之!”

嗬嗬輕笑兩聲,苟政擺手道:“刀山火海卻也不至於,但跋山涉水,總是免不了的!”

語氣逐漸變得嚴肅,苟政看著耿儼:“孤此前挑選精乾之士,組建了一支軍情彆部,所屬密探,專為刺探周遭勢力的動向,瞭解其軍政、輿情、城池守備、道路交通。

一直以來,主要偵探目標,都放在關東與秦隴,對秦嶺相隔的梁益二州,卻有所忽視。

孤意以先生為彆部校尉,專使南下,負責梁益二州軍情密探諸事的組建、統籌......

憑先生之才識,也當明白,這是一樁要任,今後不論是梁益晉軍北上討伐,還是我秦軍南下攻略,梁益彆部都將成為馬前之卒,發揮重要作用!

說開了,你們將成為孤的眼線,讓孤看到更多梁益的軍情狀況!

先生意下如何?”

雖是詢問,但耿儼心知,自己並冇有選擇的餘地。這項差事,或許有些出人意料,但稍一思索,耿儼心中卻生出一種積極踴躍的情緒。

比起在長安做一個後來者,當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職吏,苟政關於梁益彆部的任命,卻是用武之地。起步也許要艱難些,但發揮的空間很大。

僅衝“秦王眼線”的身份,就具備相當的誘惑力,更何況,距離他最大的仇人司馬勳也更近,他可以更好地觀察、監視,時刻為複仇做準備......

這或許也是秦王用自己的原因,耿儼腦中甚至還閃動著這樣的思緒。

自己出身巴西,對梁益二州的城池地理、風俗民情有足夠的瞭解,而在針對司馬勳,針對梁益的事情上,隻會傾儘全力,絕不會怠慢。

念及此,耿儼再度拜倒,語氣中帶有幾分激動與興奮:“承蒙大王不棄,委以腹心之任,臣感激不儘,唯有儘命報之!”

深吸一口氣,耿儼肯定道:“臣願往!”

見狀,苟政露出一點淡然的笑意,對耿儼的迴應,他冇有任何意外。

“此事無須操之過急,梁益太大太廣,便從梁州開始!”看著耿儼,苟政以一種沉穩的語調交待著:

“梁州之利,唯在漢中,漢中腹心,在於南鄭,盯死了南鄭,也就盯死了司馬勳。因此,你南下之後,密探工作便從南鄭開始。

以南鄭為基,將梁州兵馬佈置,司馬勳的文武僚屬,各地城池道路、江河橋梁,陸續打探清楚。梁州情況穩定之後,再往益州擴散,直到監控二州。

另外,梁益二州官吏豪強、胡人部族,甚至那些占山為王的盜賊草寇,皆可嘗試聯絡。

不求能為我所用,哪怕隻挑動他們與晉離心,對我秦國便是好事,若能引發騷動與叛亂,則更有利,也是爾等大功......”

苟政一番交待,耿儼聽得很認真,眉頭微凝,眼神中甚至帶著少許思索。

待其言畢,耿儼鄭重說道:“梁益廣大,若要達成大王之意,所費錢糧必然不菲,更需要充足的人手,一般人還不行,還需熟悉當地風俗的吏卒作為密探,否則極易露出破綻,為人察覺!”

對耿儼的考慮,苟政很認可,其一開口,就已經在證明自己選擇冇錯了。

苟政說道:“所需錢糧經費,孤自不會短你,一步一步來,有序展開。至於人手,孤也給你準備了一些。

漢中境內,佈置了幾名眼線,雖不中用,但可以助你開展先期工作。當年郿縣大戰,司馬勳給孤送來幾萬俘虜,這幾年,收編屯田,還是湧現了一些願意為孤效力的漢中籍吏卒。

孤命人從中挑選了兩百人作為備選,眼下就安置在槐裡,屆時你可前往,挑選可用之才,隨你南下。

記住,密探挑選,貴忠誠,宜精乾,越普通越好,安全第一!

另外,孤聽聞你在巴西地區有些聲名,今後,亦可在當地發展一些眼線......”

“諾!”耿儼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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