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軍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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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當年薛強舉汾陰豪傑,投靠苟政,搭上“河東苟軍”的末班車。

至長安後,經過一對天下時局的縱論剖析,薛強成功被苟政接納入苟軍決策中心,並且向苟政舉薦了兩個大才,一王猛,二任群。

當時王猛覓而不得,任群倒是在其西河老家尋得蹤跡,還是在苟政入主長安半年,平定杜洪、擊敗司馬勳,初步站穩腳跟之後,任群方纔來投。

然後便在安邑苟武截胡了,過去兩三年間,任群一直是苟武的得力臂助。

一直到去年,苟武領軍在中原作戰,苟政將任群調入郭毅為首的“稱王籌備委員會”,任群方纔開始在苟政身邊做事。

不得不說,任群能夠得到包括苟武、郭毅、薛強、王猛在內的苟秦重臣的讚譽,確實有非同一般的德行。

這並不是一個有多少鋒芒的人,沉穩,謹慎,堅貞,謙和,有著美玉一般的君子風度。可以說,這是一個標準的儒家士大夫,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道德人設。

如今的苟政,麾下才士頗多,但到目前為止,如任群這樣的臣子,獨此一號。

而苟政看重任群的,恰恰是他的這種“德行”,是可以作為臣子的標杆看待。一個上升的勢力,一個成形的政權與國度,需要你這樣榜樣......

當然,見識與做事能力,則是任群能登殿堂的基礎,否則任他道德君子,也難入苟政之眼。

苟政稱王之後,以任群為通事舍人,侍從太極殿,與黃門侍郎程憲、殿中監趙煥一起,成為苟政身邊最重要的三名近臣。

與那些位高權重的禦政大臣不同,任群三人屬於秦王近臣,直接對苟政負責,參讚軍機事務,是秦國核心決策層的一員。

哪怕位置“卑微”一些,但影響力比之那些州郡大吏可要強多,而任群這個通事舍人,除了參與軍政決策,還有一項更為重要的職權,實權,負責秦王詔令、製書的起草。

兩個多月了,任群的能力與德行已經徹底得到認可,而苟政也用得正順手,苟武想藉機要回去,他又怎麼可能答應。

如果眼神能說話,那麼此時苟政看向苟武的目光就彷彿在說:當初人本就是借給你的,一用就是兩年,還當成自己的了?

當然,一開口,還是一副溫和的語調:“任群的確是員良臣,尤其是刀筆,極為嫻熟,深得孤心。

孤近來下達詔製,多仰賴其才,因此,調回大司馬府之事,不作考慮。不過,走了朱肜,孤還是可以補給你一人!”

聽苟政這麼說,苟武暗覺可惜之餘,還是忍不住好奇道:“敢問大王,何人?”

“雍州從事王魚!”苟政道。

王魚,京兆人氏,也是當年脫離苻氐,主動西歸投附苟政的東遷士右之一。這樣的起步,在秦國不算早,但經過長達兩年半年的“忠誠考驗”,也真正被吸納進長安政權了。

而苟武對王魚,自然不熟悉,不過怎麼都是調離朱肜的補償,再加上相信苟政的看人、用人的眼光,因而還是揖手拜謝,此事也就定下了。

“外戍諸軍的授賞,已基本完成了吧!”既然來了,苟政順便關心起開國以來大司馬府工作重心所在。

聞問,苟武應道:“奉調入京各部,在各司僚吏配合下,已然授賞完畢,諸將士多已安置妥當。

除破陣營之外,中軍十四營將士,已然全部落實賞功授田事宜。當然,還有部分將士,仍舊駐戍地方,但土地已然留足,隻待後續輪戍展開,便可一一落實......”

“將士反響如何?”苟政頷首,問道。

對此,苟武可謂是眉開眼笑,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諸軍將士無不歡欣鼓舞,感激大王恩典!

尤其是中壘、中堅、陷陣、銳騎、先登諸營,他們是首次授田,所獲田土及錢糧賞物豐足,更是感激涕零。

大王或許該去巡看一番,便可知此時將士,是如何擁戴大王,忠誠大王!”

聞言,苟政嘴角稍微勾了勾:“騰出時間,孤會去走一圈的!總不是事事順利吧,孤可聽說,下麵發生了不少麻煩事!”

苟武並不否認,應道:“這畢竟涉及數萬將士,十數萬丁口。眼下,隻初步完成中軍授賞,東出參戰之地方營幢,也已陸續展開。

地方軍隊,戍守各郡,遠近不一,長安無法及時把控進展,隻怕出現的混亂與爭端會更多。

不過,大王明鑒,這些混亂與波折,隻需加強監督,耐下性子逐步解決,總能恢複秩序。

重要的是,此次授賞完成之後,我秦國根基將徹底夯成,數以萬計的中外軍將士,當永遠與我苟氏為伍,為大王效死!”

“德長這卻是在拿孤的話來寬慰孤啊!”苟政笑道。

苟武:“大王之教誨,臣等豈能不長記心中,臣等也當依大王之遠見卓識而為政治事......”

“好了,這等恭維之辭,固然好聽,卻非孤此來目的!”苟政淡淡一笑,吩咐道:“聽德長之言,對各項事務及可能出現問題,已然有所準備,如此孤也放心,可按既定安排,穩步、有序推進即可!”

“諾!”苟武鄭重一禮,稍緩一口氣,又道:“不過,有二事,還需請大王決議!”

“哦?講!”苟政伸手示意道。

苟武:“其一,參與東征作戰之將士,其授田早在去歲春,便已完成,其中傷殘者,自不必多言,撫卹重獎即可。

然而,還有為數不少陣亡者,他們所遺田土、財產,卻需有個說法纔是!”

也是,此前長安文武忙活著的,都是活人的事情,對死難之將士,也就苟政在含光殿宴會上,敬了杯酒,聊表心意。

而除了態度,如今也的確該拿出一些表示了,畢竟,死去的將士看不到,但活著的人,可都看著。

這不僅關乎到一批土地與財產的問題,還影響到將士賣命的程度......

“大司馬府是什麼意見?”思吟著,苟政問道。

苟武拱手:“依眾僚臣商討認為,處置辦法可分為兩類。

凡戰死將士,無後者,其土地、財產及所授佃民,官府收回,暫由各軍軍府托管,待有將士新功,抑或大王欲施恩臣下,可另做賞賜;

有後者,則由其妻子繼承經營,並依功勞撫卹,加賜土地、錢糧,如是男子,則以其子繼承軍籍,登記在軍府,年紀若足,則可征召入伍......”

對苟武拿出的方案,苟政想了想,點頭道:“大司馬府的意見,孤原則上同意,這該形成一種製度,如此對生之將士、死之烈士,皆有交待,亦能免除不少混亂、浪費及損失。”

在苟武道謝之前,苟政又道:“不過,情況還需考慮得更充分些,那些無後卻有妻,抑或有父母者,也當有對策!”

對此,苟武先是一愣,但緊跟表示道:“還是大王心細,此情卻是臣等忽視了......”

事實上,並不是苟武他們想不到,隻不過,以當前力的社會背景與時局,婦女與老人,實在容易讓人忽略。

一旦失去依靠,他們更多隻是屬於被分配的“財產”罷了,恰如那些已經或即將被分配的關東流民眾一般。

而苟政,則在此事上繼續展現著他的仁道,直接交待道:“有遺老者,無需多說,由遺老繼承田土、財產及佃戶丁口;

有遺孀者,願意為死難將士守寡者,繼承其財產,賜貞節牌坊,欲委身他人者,則由軍府牽線,與獨身官兵結合,有功者優先。

此二情節,以前者優先!”

“諾!”聽此交待,苟武立刻表示道,並連連稱讚苟政英明、仁厚。

顯然,賞功授田已經很麻煩了,而關於烈士後事,則要更加複雜,但苟武卻冇有畏難叫苦的意思。

苟武很清楚,此事若能辦好,並就此形成一套關於“烈士”善後的製度,對軍心之凝聚、士氣之鼓舞,其作用是難以估量的。

當前,前提是此事要辦得漂亮,各項安排要細緻、合理、妥善......

而苟政問起如何辦好此事時,在仔細思考一陣後,苟武嚴肅地回答道:“臣以為,要務在二。其一,必須讓將士明白大王之用心與恩典;其二,必須保護好死難將士之財產,絕不允許出現欺壓孤兒寡母遺老,侵奪財產之事!”

聞之,苟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悠悠說道:“有德長此言,孤可放心了!”

“臣必定親自操辦此事,做好監督!”

“你說有二事,此事算一樁,另一樁是?”苟政再問。

苟武:“另一事與外戍中軍有關,據察,前者我軍整編,甚至地方營戍,於諸郡授田,在此過程中,外戍諸軍在戍地,或多或少,也圈了一些地,尤其是軍官將校。

如今,大王已逐步落實外戍將士在關內授田,對地方上所圈田土,該當如何定論,處置?

大王對外戍將士已是格外優待,他們在外郡仍有田地、財產,不瞞大王,此事已在軍中傳開,引發許多非議與不滿......”

聞此情,苟政的眉頭也不禁鎖了起來。對於此事,他當然不是一無所聞,事實上這種情況,也可以算是長安默認的事情。

畢竟,在長安中軍及地方戍軍熱熱鬨鬨賞功授田、圈地建宅之時,西至略陽、天水,東至河東、洛陽,那幾營上萬外戍將士,按製可隻能守著駐地的營壘、城防,隨時禦備敵寇之來襲。

而要讓這些將士安居其位、守其城,可不是靠軍紀約束,靠“輪戍”的大餅,就行的。

於是,外戍將士的圈占田產,便成了安撫軍心的一種手段,隻不過比起其他營幢的名正言順,他們的作為,隻是一種應時的變化,嚴格來說,不受認可與保護。

到如今,隨著“外戍中軍”授田賞功的全麵展開,對此事,就不能再裝糊塗了,需要拿出一個定論來。

否則,結果苟武也已指出,其他中軍各營將士,又要不滿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實在是顛撲不破的至理。

“你們討論的意見是什麼?”深吸一口氣,苟政直接問道。

苟武當然是帶著解決方案奏事的,聞問,當即道來:“以臣等之見,待所有中軍將士授田結束,一應外戍中軍圈占田土,當儘廢置,收為軍田,由軍府負責經營,雇人耕種。

其田所產,可分為三份,一份屬軍府,一份屬雇民,一份則作為外戍將士戍防期間補助!”

“此議,甚好!”苟政稍微考慮了下,眉眼間儘是滿意之色,當即拍板道:“就依此辦理!”

顯然,由苟武主持的大司馬府,正發揮著其重要作用,從軍政決策層麵開始。這也是當前苟政希望看到的,否則什麼事都由他來思慮完善,早晚得累死,掌握最終拍板權則可......

思維發散間,苟武又道:“從今年開始,臣計劃將逐步落實輪戍製度,使未授田者儘快完成。下一步輪戍安排,當以目前長安近畿中軍,替代外戍營幢。

自五軍整編以來,在外諸營,也還未正式歸建......”

“這是自然!”聽其言,苟政當即點頭,不過,又鄭重地指示道:“此事不必急躁,按部就班即可,先從中堅、中壘、陷陣三營開始著手!”

“諾!”苟武應道。

看著他,苟政擰著眉,稍作遲疑,又道:“至於秦州方向,銳騎、先登二營,暫時押後!”

聞之,苟武微訝,略一思索,不由問道:“主公準備對隴西動手了?”

這等軍機大事,苟武這個大司馬,心中當然是有一定數的,至少苟雄那邊出擊的請示,苟武是一清二楚。

因此,做出這樣的判斷,並不足奇。

而苟政則直接頷首:“孤此次親臨大司馬府,也正為此事而來!”

“既有之事,繼續推進,除此之外,還應抽出精力、時間,騰出人手,備戰隴西。

此番,雖以秦州兵馬為主,但雍州也應提高戰備,以應不測,各營兵力,要儘快補足。還有,破陣營重建之事,也要儘快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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