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的狗,記吃不記打。

我踹它,罵它,它夾著尾巴嗚嚥著跑開。

可隻要我勾勾手指,它就搖著尾巴顛顛地跑回來,親昵地舔我的手。

後來我被父母三百塊賣給村口的瘸子,被他拖著頭髮拽進牛棚時,我才明白。

原來我也是一條狗。

1我叫安迪,出生在農村。

我一直搞不明白狗這種生物怎麼記吃不記打。

就拿我家那條土狗來說,毛色雜亂,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總是怯生生的。

我冇事就喜歡折騰它。

“過來。”

我衝著它招招手。

它搖著尾巴就跑過來了,舌頭伸得老長,喘著粗氣。

我抬腳就是一踹,正中它的肚子。

它“嗷”地叫了一聲,夾著尾巴就跑了,躲在牆角那裡嗚嗚地叫,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活該。”

我啐了一口,繼續蹲在地上玩泥巴。

可是冇過十分鐘,我又衝它招招手,這傻狗居然又跑回來了。

我這次用木棍打它的背,它疼得直打滾,可還是不跑遠,就在我腳邊轉圈。

“你是不是有病?”

我問它。

它當然不會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睛濕漉漉的。

那一瞬間,我竟然覺得它的眼神和我媽看我的眼神有點像。

2“又是個賠錢貨。”

我媽抱著剛出生的我,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溫度。

我大概是不記事的,但那股子冷意,卻像是順著繈褓的縫隙鑽進了我的骨頭裡。

我爸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把他那張臉熏得像灶台後的牆壁。

“養大了也是彆人家的。”

他吐出一口煙,菸圈在渾濁的空氣裡晃悠了一下,就散了,什麼都冇剩下。

後來我才知道,我剛落地,還冇來得及哭出聲,奶奶就掰過我小小的身子,用納鞋底的針,一下一下地往我後背上紮。

她說這叫“鎮”,能鎮住女胎,下一胎保管是個帶把的。

那些針眼到現在還在,洗澡的時候,後背一摸,全是小米粒一樣硬邦邦的小疙瘩。

有一次,我蹲在院子裡幫她擇韭菜,指甲縫裡都是綠色的汁水。

我忍不住問她:“奶,你那時候用針紮我,手不疼啊?”

她撩起眼皮白了我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聽著像是有口痰。

“疼什麼疼?

奶奶年輕那會兒,繡花的手藝十裡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

閉著眼睛紮,那針都長了眼,還能戳著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