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坐山觀虎鬥

“忍不忍,不是由著旁人挑唆。”

錦姝眸光微沉,“她若忍,便是識大體,顧大局,我依舊容她,護三皇子安穩讀書。她若不忍,被人當槍使,衝撞到瑾妃,甚至亂了後宮規矩——”

話音微頓,錦姝指尖輕叩桌沿,一聲輕響,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那便不是閒話了事,是宮規處置。到時候,誰挑事,誰出頭,誰越線,我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梅心心頭一凜,連忙垂首:“娘娘思慮周全,是奴婢多慮了。”

錦姝淡淡瞥她一眼:“不是你多慮,是你心太急。這宮裡的風浪,從來不是一陣急風驟雨就能掀翻乾坤,多是日積月累,滴水穿石。咱們不急,等著便是。”

正說著,殿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小宮女輕聲通傳:“娘娘,明光殿冬水姑娘求見。”

錦姝眸色微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瞧瞧,這不是來了。傳。”

不過片刻,冬水低眉順眼地走進暖閣,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奴婢冬水,給皇後孃娘請安。我家娘娘命奴婢送些三皇子新謄寫的經文,說是為貴妃娘娘腹中龍胎、瑾妃娘娘腹中龍裔祈福,求娘娘過目。”

秋竹上前接過,捧著呈到錦姝麵前。

宣紙上是三皇子稚嫩卻工整的小楷,一筆一劃皆是誠心,寫的是安穩祈福之語,半點不涉朝堂後宮,半點不涉恩怨是非。

錦姝逐行看過,眼底漸添幾分讚許:“三皇子小小年紀,便有這般仁心,難得。你回去告訴江昭容,心意本宮收下了,經文也會讓人送去貴妃、瑾妃宮中。賞她赤金小元寶一對,綢緞兩匹,叫她安心教養皇子,不必多想旁的。”

冬水心頭一鬆,重重叩首:“奴婢替我家娘娘,謝皇後孃娘恩典!”

錦姝淡淡頷首:“起來吧。你家娘娘是個明白人,你跟著她,也要多勸著些。這宮裡,安穩二字,比什麼都金貴。”

這話聽似平常,卻字字帶著提點。

冬水何等機靈,立刻聽出弦外之音,連忙垂首應道:“是,奴婢謹記娘娘教誨,必定時時勸我家娘娘安分守心,教養皇子,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錦姝不再多言,揮了揮手:“退下吧。”

冬水恭敬叩首,輕手輕腳退了出去,一路走出鳳儀宮,後背已浸出一層薄汗。

方纔皇後那一句,分明是已經知曉明光殿內外的流言蜚語,卻不點破,隻以提點作警示——既給了體麵,也敲了警鐘。

……

回到明光殿時,江昭容正坐在窗邊,看著三皇子在院中練習射箭,見冬水回來,才緩緩收回目光。

“如何?”

冬水快步上前,低聲將鳳儀宮的經過一五一十回稟,末了道:“娘娘,皇後孃娘心裡什麼都清楚,隻是不點破,還賞了咱們,這是……這是明著護著咱們呢。”

江昭容接過那經文回賞,指尖撫過光滑的赤金元寶,眼神沉沉,良久才輕輕歎了一聲。

“本宮原以為,這宮裡早已無人顧念本宮死活。”

她低聲自語,“如今看來,皇後孃娘,比本宮想得還要通透。”

冬水輕聲道:“皇後孃娘仁厚,隻要咱們安分,娘娘便會容咱們。那些流言蜚語,左右不過是旁人挑唆,咱們不聽、不信、不往心裡去,便是了。”

江昭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院中笑得眉眼彎彎的三皇子,心頭那一點被流言挑起的戾氣,漸漸壓了下去。

是啊。

她如今還有什麼可爭?

爭恩寵,爭不過妍貴嬪;爭家世,爭不過瑾妃;爭嫡庶,爭不過皇後。

唯一能抓牢的,隻有眼前這個孩子。

隻要孩子安穩讀書,平安長大,比什麼都強。

“你說得對。”

江昭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從今往後,明光殿大門,除了晨昏定省、必要請安,一概不出。旁人愛說什麼,便由著她們說去。”

“咱們隻守著允哥兒,安穩度日。”

冬水大喜:“娘娘能這般想,便是太好了!”

江昭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隻靜靜望著窗外。

院外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豔紅一片,可再豔的花,也有開敗之時。

倒不如守著一方小天地,細水長流。

……

——

春和殿內。

青絮剛從外麵打探回來,神色凝重地走到瑾妃身邊,低聲道:“娘娘,明光殿那邊冇動靜,冬水剛從鳳儀宮回來,江昭容反倒下令,往後更少出門了,一心守著三皇子。”

瑾妃正靠在軟榻上,由太醫診著脈,聞言眸色微冷:“倒是能忍。”

太醫收了脈,躬身道:“娘孃胎氣安穩,隻需靜心休養,少動怒,少思慮,便可平安順遂。”

“知道了。”瑾妃淡淡揮手,“賞。”

太醫退下後,瑾妃才緩緩坐直身子,指尖輕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冷笑一聲:“本宮還以為,她會被那些閒話激得跳起來,倒是高估了她。”

青絮低聲道:“想來是皇後孃娘方纔提點了冬水,江昭容心裡透亮,知道再鬨下去,隻會引火燒身。”

“皇後倒是會做好人。”

瑾妃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一邊坐山觀虎鬥,一邊輕輕一句話,就把一場風波按了下去。”

青絮遲疑道:“那……咱們查妍貴嬪的事,還要繼續嗎?”

瑾妃眸色一沉:“為何不查?”

“江昭容忍了,不代表本宮就忘了這樁事。平白被人潑一身臟水,說本宮輕視皇子,詛咒三皇子前程,這話若是傳到表哥、姑母耳中,本宮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繼續查,查得仔細些,不必聲張,隻需拿到證據,記在心裡。本宮如今有孕在身,不便動手,可不代表,本宮永遠不會動手。”

青絮心頭一凜:“是,奴婢明白。”

瑾妃閉上眼,靠在引枕上,聲音輕緩:“去吧。另外,吩咐下去,春和殿上下,謹言慎行,不許議論任何皇子,不許議論各宮是非。誰若多嘴多舌,亂了規矩,直接杖責發落。”

“奴婢明白。”

青絮退下後,瑾妃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那株石榴樹。

花開得再豔,也不及腹中這塊肉金貴。

她如今,要的不是一時意氣,是穩穩噹噹生下腹中孩兒,是順順利利護住五皇子與三公主。

至於妍貴嬪那點小動作——總有算賬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