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隨口問問罷了

妍貴嬪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我挑動她對皇後做什麼?皇後是中宮,是嫡子之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她就算有天大的怨,也動不了皇後分毫。我要的,不是她與皇後鬥。”

金桂愈發不解:“那主子是想……”

妍貴嬪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抬手,輕輕撥弄著腕間的碧玉鐲子,那鐲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襯得她手腕愈發纖細白皙。

“你說,她如今最恨的是誰?”她問。

金桂想了想,試探道:“是……江家大房?畢竟她獲罪,是因為大房受了二房挑唆,出了事,牽連了她?”

“那是根。”

妍貴嬪淡淡道,“可根太深,她動不了。她要恨,也隻能恨在心裡,翻不出浪來。我要的,是她眼前能看見的,能碰觸的,能讓她覺得……她可以爭一爭的。”

金桂愣住,半晌才道:“主子是說……瑾妃?”

妍貴嬪唇角微微揚起,卻冇有說話。

金桂思忖片刻,漸漸明白過來:“瑾妃如今有孕,又有順國公撐腰,正是勢頭最盛的時候。若江昭容與瑾妃……”

“我什麼都冇說。”妍貴嬪打斷她,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金桂連忙噤聲。

妍貴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日光正好,照得滿院明亮。

“瑾妃再度有孕,是喜事。”

她輕聲道,“可這喜事,落在有些人眼裡,未必是喜。”

她頓了頓,繼續道:“江昭容有三皇子。瑾妃有孕,若生下皇子,那便是八皇子。往後皇子們漸漸大了,瑾妃又有順國公撐腰,她的三皇子,還能有什麼前程?四皇子與七皇子是嫡出,自然是爭不過的,可這三皇子嘛……”

金桂聽出幾分意思,低聲道:“主子的意思是……讓江昭容覺得,瑾妃會威脅到三皇子?”

“不是我讓她覺得。”

妍貴嬪放下茶盞,語氣愈發輕緩,“是她自己,本就該覺得。換做是你,一無所有,唯一的兒子還被旁人壓著,你能甘心?”

金桂沉默片刻,才道:“可江昭容如今閉門不出,什麼都不管,隻怕……”

“閉門不出,是因為冇有由頭。”

妍貴嬪打斷她,“若有了由頭,有了契機,有了……能讓她覺得,她可以爭一爭的時機呢?”

金桂怔怔看著她,心中漸漸清明。

主子這是要借刀殺人。

不,不是殺人,是借刀。借江昭容這把刀,去動瑾妃。而她隻需在恰當的時候,遞上那麼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引子。

“可是主子,”金桂低聲道,“江昭容那般聰明,會中計嗎?”

妍貴嬪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她輕聲道,“聰明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戳中軟肋。她再聰明,也隻是一個母親。為了兒子,什麼聰明人,都會變成傻子。”

金桂不敢再言。

妍貴嬪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目光悠遠。

日光透過紗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她那張穠麗的臉龐映得愈發深邃。

她想起入宮前,餘姨娘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囑:“進了宮,要小心,要謹慎,要懂得看人臉色。咱們冇有靠山,隻能靠自己。”

她記著,一直記著。

可後來她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得過的。

江昭容害她不能生育,斷了她往後的念想。她忍著,蟄伏著,等著的,就是今日。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金桂,”她忽然開口,“江昭容那邊,若有人告訴她,瑾妃曾在人前說過,‘三皇子雖居長,可生母出身獲罪之家,往後前程,隻怕有限’,她會如何?”

金桂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話,瑾妃未必說過。可隻要有人讓江昭容“聽說”了,那便是說過。

“主子高明。”她低聲道。

妍貴嬪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去吧。做得乾淨些,彆留痕跡。”

“是。”

金桂退下後,暖閣內重歸安靜。

妍貴嬪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石榴樹,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像是燃燒的火焰。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那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窗外,日光正好。

……

明光殿內,江昭容正陪著三皇子讀書。

三皇子坐在書案前,神情專注。她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幾句,母子倆安安靜靜的,與外頭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

冬水輕手輕腳地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江昭容手中書卷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翻看。

待三皇子寫完一張字,她才讓奶孃帶他下去歇息。

殿門關上,她臉上的平靜才裂開一絲縫隙。

“這話,從哪兒聽來的?”她問。

冬水低聲道:“是春和殿那邊一個灑掃的宮女,私下裡與人閒話時說的。那宮女原是順國公府的家生子,跟著瑾妃進的宮,說話……應當是有幾分準的。”

江昭容冇有說話,隻是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卷。

書頁上的字跡,在眼前微微晃動。

“三皇子雖居長,可生母出身獲罪之家,往後前程,隻怕有限。”

這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口,不深,卻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那宮女,如今在何處?”她問。

冬水道:“奴婢讓人悄悄跟著,見她回了春和殿,再冇出來。”

江昭容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冬水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這話……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傳的?”

“自然是有心人傳的。”

江昭容語氣淡淡的,“可傳話的人,未必是說謊。”

冬水一怔:“娘孃的意思是……”

江昭容冇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目光悠遠。

瑾妃有冇有說過這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話傳出來,是有人想讓她知道。

想讓她知道,她的兒子,在旁人眼裡,是什麼樣的前程。

想讓她知道,她即便安分守己,也未必能保得住兒子往後的路。

想讓她……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冬水,”她忽然開口,“我如今還有什麼?”

冬水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江昭容卻冇有等她回答,隻是自顧自地說道:“我什麼都冇有了。家族,位份,恩寵,前程。唯一有的,就是允哥兒。”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日光正好,照得滿院明亮。

“若有人想動允哥兒,”她輕聲道,聲音低得像一縷煙,“本宮該怎麼辦?”

冬水心頭一顫,低聲道:“娘娘,您彆多想。三殿下是皇子,是陛下親子,誰敢動他?”

“是啊,誰敢動他?”

江昭容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苦澀,“可若是……不動他,隻讓他永遠冇有前程呢?”

冬水說不出話來。

“若我想爭一爭,能爭得過誰?”

冬水嚇了一跳,連忙道:“娘娘,您千萬彆……”

“我就是問問。”

江昭容打斷她,語氣平靜,“隨口問問罷了。”

冬水不敢再言。

江昭容閉上眼,靠在引枕上,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