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分明是聰慧

錦姝瞧著秋竹將那木匣置於香案一側,與那尊赤金送子觀音並在一處,若有所思。

“許嬪……倒是愈發顯得通透靜氣了。”秋竹輕聲感歎。

“她從前在府時,聽說也愛讀些莊老之書,於閨中便有恬淡之名,入宮後雖也承寵過,到底心性未改。”錦姝緩聲道。

“如今守著四公主,瞧著是真想明白了。這深宮裡頭,能想明白自己真正要什麼,又肯舍下旁的,也是難得的福分。”

錦姝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香囊上細密的針腳:“這般不爭不搶,以靜為守的,反倒比那些上躥下跳的,更讓人瞧著放心。鳴翠方纔說,她盼六宮清泰……這話,倒有幾分真心。”

秋竹會意,低聲道:“娘娘是說,許嬪這般,未必不是向娘娘表一份誠心?”

“誠心與否,不在言語,而在長久。”

錦姝走回窗邊,看著庭院裡疏朗的日光,“她今日獻經卷香囊,是順著陛下親耕、宮中齋戒的勢,表的是祈農、祈福、祈安順的心。這份心思,既不顯得諂媚,又恰合時宜,更點出了她所求——不過是清泰二字。既如此,我成全她這份清泰,又何妨?”

她轉過身,對秋竹道:“待齋戒過了,從庫裡尋一對成色好的羊脂玉平安鐲,一對赤金鑲寶石的項圈,給瑤光殿送去。就說四公主日漸大了,我瞧著喜歡,賞她戴著玩。再……將內府新貢的那幾簍上等銀霜炭,也撥一份給瑤光殿,春日倒寒,公主屋裡莫要短了暖和。”

“是,娘娘。”秋竹應下。

錦姝複又望向那碧藍的天際,遠處隱約似有鐘磬之聲隨風飄來,那是神農壇方向的動靜。

齋戒的寂靜裡,她彷彿能聽見這宮牆之內,無數細微的聲響。

許嬪這般作為倒像一種無聲的投靠。

在這新人將入、舊人難免心思浮動的當口,一個安分守己、隻求平安撫養公主的嬪妃,對皇後而言,自是樂見其成。

至於能維持多久,這清泰能否如願,既要看許嬪自己的定力,也要看這後宮的風,究竟往哪個方向吹。

錦姝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窗子掩上一半,隻留一線天光與微寒的春風透入。

“時辰差不多了,去瞧瞧煜哥兒醒了不曾。若醒了,抱來我看看。”

“是。”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那枚五穀香囊在微微的氣流中,極輕地晃了晃,散發出安定而樸實的穀物氣息。

錦姝的目光掠過它,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

——

宮外來信,皇帝約莫申時便能回宮。

錦姝看過信箋,將薄薄一頁紙仔細疊好,重新收進那隻嵌螺鈿的檀木匣裡。

窗外日光西斜,透過細密的茜紗窗格,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起身時,衣裙拂過桌角,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杜若香氣。

“宸哥兒還未回來?”

午後那會太後遣人來接宸哥兒過去了。

“還未有信呢,怕是要留在太後孃娘那用晚膳了。”秋竹跟在後頭,笑著補了一句。

錦姝沿著小花園的石階緩步走去,她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庭中那棵梅樹上——那是皇帝親手栽下的,如今枝椏舒展,新芽密密地綴滿枝頭。

錦姝在梅樹下停住腳步,伸手觸了觸那嫩得近乎透明的芽尖。芽上還沾著午後澆花時留下的水珠,涼津津的。

“梅心跟過去了?”

她轉身,衣袖拂過梅枝,帶落幾星水漬,“可得看好他,宸哥兒頑劣,彆讓他磕著碰著了。”

“娘娘放心便是。殿下哪是頑劣,分明是聰慧——”

她往前湊近些,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歡喜,“前兒奴婢不過教了一兩下,殿下便能記住了。昨日奴婢考他,殿下竟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把滿屋子的人都驚著了。”

“聰慧歸聰慧,到底還是孩子心性,貪玩些也是有的。母後疼他,多半要留飯。你且去小廚房看著些,陛下今日齋戒勞頓,晚膳務必精緻清淡,那道野菌山雞湯的火候要足,再備一碟爽口的涼拌三絲。”

“奴婢省得,早已吩咐下去了。”

秋竹應著,又輕聲稟道,“方纔慈寧宮那邊遞了信兒來,說太後留了殿下用點心,還要親自教他認兩樣新得的稀罕花草,怕是得掌燈時分才能送回來。太後孃娘特意讓莊嬤嬤帶了話,說娘娘不必惦記,讓殿下陪她老人家解解悶。”

錦姝心下明瞭,太後這是真心疼愛孫兒,也是有意讓她這個皇後能鬆快些,安心準備迎接聖駕。

“母後慈愛,是宸哥兒的福氣。既如此,你便去庫房,將那對前兒貢上來的青玉鎮紙找出來,再搭兩刀上好的澄心堂紙,晚些時候給慈寧宮送去,就說是給母後平日寫字畫畫添個趣兒。”

“是。”秋竹領命去了。

錦姝又在園中略站了站。

春風拂過,帶來泥土與新葉的濕潤氣息,園角幾叢忍冬已悄悄攀上了籬架,星星點點的嫩綠,瞧著便覺生機勃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攏了攏身上半舊的春衫,這料子還是去年秋天的,如今穿著略覺單薄,可見身子是真的大好了。

……

錦姝回到殿中,煜哥兒恰巧醒了,奶孃正抱著在暖閣裡踱步。

小人兒烏溜溜的眼珠轉著,見母後進來,便咧開冇牙的嘴,露出個模糊的笑影。

“娘娘您瞧,小主子認得人呢。”奶孃喜滋滋道。

錦姝伸手接過,隻覺沉甸甸、暖融融的一團貼在懷裡,心都跟著軟了。

她輕輕顛著孩子,哼起一支小調,調子軟糯糯的,是她幼時奶孃常唱的。

煜哥兒聽著,小手無意識地抓撓她衣襟上的纏枝蓮花紋,漸漸又合了眼。

約莫申時三刻,外頭傳來隱約的動靜,是聖駕迴鑾的儀仗入了宮門。

錦姝將煜哥兒交還奶孃,正了正鬢邊一支珠釵,領著秋竹等人迎至鳳儀宮正殿前的丹墀下。

暮色漸合,宮燈次第亮起。遠遠見一行明黃儀仗迤邐而來,薑止樾未乘鑾輿,隻著了親耕時那身石青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風,大步走在最前。

燈火映著他麵上些許倦色,眉宇間卻比離宮時鬆快了許多。

錦姝回到殿中,煜哥兒恰巧醒了,正被奶孃抱著輕輕拍哄。

小人兒臉蛋睡得紅撲撲的,見母後進來,烏溜溜的眼珠跟著轉,咧開冇牙的嘴“啊啊”了兩聲。

“瞧瞧,咱們煜哥兒醒了就知道找母後呢。”奶孃笑著將孩子遞過來。

錦姝接過這沉甸甸的一團,隻覺滿懷都是暖融融的奶香氣。

她抱著孩子在暖閣裡慢慢踱步,哼起一支小調,調子軟糯糯的,是她幼時奶孃常唱的。

煜哥兒聽著,小手無意識地抓撓她衣襟上的纏枝蓮花紋,漸漸又合了眼。

……

約莫申時三刻,外頭傳來隱約的動靜,是聖駕迴鑾的儀仗入了宮門。

錦姝理了理鬢邊那支簡單的珍珠簪子,領著秋竹等人迎至鳳儀宮正殿前的丹墀下。

喜歡宮門牆請大家收藏:()宮門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