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七皇子
雲婕妤眼簾微垂,“南巡?那可是大事。嬪妾久病,訊息閉塞,竟不知此事。”
“尚未明旨,不過**不離十。”
瑾昭儀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一去,總要帶上些人。皇後自然要隨駕,幾位高位想必也少不得。底下嘛……”
她頓了頓,“總要有些新鮮麵孔,伴駕解悶。”
雲婕妤心中明瞭。
瑾昭儀自己身份尊貴,又有龍鳳胎,南巡伴駕幾乎板上釘釘。
“陛下出行,自有章程。嬪妾隻盼康哥兒在京中能平平安安,嬪妾也好安心將養,日後方能更好地侍奉娘娘。”
瑾昭儀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似乎消散了。她喜歡聰明人,更喜歡識時務的聰明人。
瑾昭儀終於端起那杯微涼的茶,淺淺啜了一口,“六皇子在京裡,自有太醫照看,你也不必過於憂心。倒是你,那些該備下的衣裳首飾也該重新置辦起來,總這般素淨,冇得讓人看輕了去。回頭本宮讓青絮送兩匹新進的雲錦過來,顏色也鮮亮些。”
“謝娘娘恩典。”雲婕妤這次的道謝,顯得真誠了許多。
又略坐了坐,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瑾昭儀便起身告辭。
雲婕妤堅持送到殿門口,被瑾昭儀擺手止住:“風大,你纔出月子,回去吧。”
望著瑾昭儀那一身海棠紅錦緞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宮道轉角,雲婕妤才緩緩直起身,臉上那抹溫順虛弱的神情漸漸淡去,露出底下沉靜的思索。
畫屏扶著她回內室,低聲道:“主子,昭儀娘娘……”
“她給我畫了個圈,”雲婕妤走回暖炕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纔瑾昭儀叩過的桌麵。
“那主子您……”
雲婕妤抬眼,望向窗外那株在寒風中瑟縮的枯樹,聲音很輕:“圈是畫了,可這宮裡的牆,風,甚至日頭,哪一樣是畫得住的?”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依舊平坦卻孕育過生命的小腹上,眼神幽深,“康哥兒需要她的母妃活著,活得足夠久,足夠穩。”
她重新拿起未做完的小兒肚兜,針線細密。
……
——
建和五年,新春剛過,空氣裡還殘留著爆竹的硝石味兒和糕餅的甜膩。
今年本是要南巡的,旨意卻遲遲未下。
原以為天子會將選秀推到秋季,可直到內務府開始按舊例準備事宜,後宮諸人才恍然——南巡怕是要推到明年了。
……
瑤光殿
許嬪正帶著四公主在庭院裡曬太陽。春日暖融融的,驅散了殿內一冬的陰冷。
鳴翠一邊遞上溫熱的牛乳,一邊低聲說著外頭的訊息:“……聽說不少人家都開始走動打點了,京城裡的繡娘和首飾鋪子生意都好得很。”
許嬪接過牛乳,用小銀匙一點點餵給女兒,聞言隻淡淡一笑:“人之常情。誰不想自家女兒能博個好前程。”
她看著四公主咿呀學語的模樣,眼神柔和,“咱們晴姐兒還小,不懂這些。等將來她大了,隻盼能許個安穩人家,平平順順的,便是福氣。”
“主子,咱們要不要也……”鳴翠欲言又止。
“不必。”
許嬪搖頭,語氣平靜,“陛下如今少來瑤光殿,未必是壞事。新人入宮,陛下總要分心。咱們安安分分,守好這一畝三分地,照顧好公主,比什麼都強。去,把前兒內府送來的那幾匹適合春日的軟緞找出來,給公主裁幾身新衣。咱們不爭寵,可該有的體麵,也不能讓人輕看了去。”
……
正月二十三
宮中開始灑掃除塵,準備祭灶,年節的氣氛終於漸漸沖淡了之前的陰霾。皇帝下旨,厚賞六宮,尤其厚賞了鳳儀宮同韻光殿,以示對皇子的重視和撫慰。
鳳儀宮燈火通明,錦姝於三更時分發動。此次生產比先前順利許多,皇帝罷朝親守,太後亦坐鎮宮中。
經過幾個時辰的穩當產程,在正月二十三日午時之前,一聲響亮的嬰啼宣告了皇嗣的降臨。
“恭喜陛下!恭喜太後!皇後孃娘平安誕下七皇子!母子均安!”穩婆喜氣洋洋地抱著繈褓稟報。
新生的七皇子體格瞧著比早產的六皇子健壯不少,啼哭有力,眉眼舒展。
薑止樾大悅,當即賜名“煜”,取光明照耀之意,厚賞中宮,並令內務府即刻按製預備慶典。
皇帝親自賜名,太後厚賞,中宮喜氣盈門,之前那些晦暗揣測,在這般天家盛寵與祥瑞之兆麵前,頓時顯得微不足道,無人再敢提起。
鳳儀宮門前賀喜的妃嬪絡繹不絕,錦姝產後精神尚可,但遵循陳太醫囑咐,大多時候隻隔著簾子受了禮,由秋竹等人出麵應酬。
賞賜如流水般發下去,人人臉上都帶著笑,隻是那笑意底下,心思各異。
江昭容稱病未來,隻派冬水送了賀禮,是一尊赤金送子觀音,分量不輕,做工也精緻。
冬水跪在簾外,言辭恭謹:“我家主子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娘娘和小殿下,特命奴婢前來賀喜。主子說了,娘娘福澤深厚,七皇子必是聰慧健壯,來日光耀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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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姝命秋竹收了,淡淡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心意本宮領了,讓她好生養病,年節下事多,不必掛心這裡。”
冬水應聲退下。
回到明光殿,江昭容正對著一盆開得正豔的臘梅出神,聽聞回稟,冷笑一聲:“她倒是會做好人。本宮這‘病’,怕是要養到開春了。”
皇帝近日對她頗為冷淡,太後也因流言之事對她不滿,皇後如今又誕下嫡子,她再不甘,也知道此刻必須蟄伏。
……
——
“母後,弟弟。”宸哥兒叫梅心牽著,一路朝錦姝榻前走來。
錦姝方倚在軟枕上用藥,聞聲抬眸,含笑招手喚他近前。
秋竹見狀,忙上前接過尚存溫意的藥盞。
“怎穿得這般厚實?可覺著悶?”錦姝見他裹得圓滾滾的,綾襖錦褂疊了好幾層,活似個彩繡糰子。
梅心忙斂衽稟道:“奴婢原想為殿下解去兩件外裳,殿下卻是不依。是奴婢疏忽了,請娘娘責罰。”
錦姝溫言道:“無妨。”
她又轉看向宸哥兒,指尖輕撫他紅撲撲的臉頰,“既喜歡這些衣裳,母後便讓內務府再送些新的來。宸哥兒這般急著過來,可是想見弟弟了?”
宸哥兒聽懂了話,眼睛亮亮地用力點頭,小手已不自覺朝搖籃方向探了探。
錦姝向秋竹遞了個眼色,秋竹會意,輕手輕腳將搖籃挪至榻旁,又細心撩開一層遮光的軟紗。
宸哥兒立時湊上前,踮起腳,小手扒著搖籃邊朝裡望。
隻見裡頭躺著個小小的嬰孩,臉蛋紅撲撲的,正閤眼熟睡,一雙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挨在腮邊。
宸哥兒看得稀奇,想伸手碰碰弟弟的臉頰,卻又不敢,回頭望瞭望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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