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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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裡,初雪悄然而至,細碎的雪籽兒敲在琉璃瓦上,沙沙作響,不一會兒便成了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覆蓋了宮闈的朱牆碧瓦。
鳳儀宮內,地龍燒得暖融,空氣中浮動著清淺的安息香氣息。
外間隱約傳來秋竹壓低了的訓斥聲:“……都乾多久的老人了,怎麼還是這般毛手毛腳?碰壞了娘娘心愛的物件,仔細你們的皮!也就是娘娘心慈,換做彆處,早打發你們去慎刑司學規矩了。”
幾個小宮女連聲告罪,聲音裡帶著驚惶。
錦姝正倚在暖榻上,手裡捧著一卷《詩經》,聞聲抬眼,淡淡道:“秋竹,罷了。雪天路滑,她們心裡慌著當差,失手也是常情。讓她們仔細收拾乾淨便是。”
秋竹忙應了聲“是”,轉身又叮囑了宮女們幾句,這才掀了錦繡簾子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剔紅手爐,換掉錦姝膝上那個微涼的,輕聲道:“娘娘就是太寬和了。那柄玉梳還是您慣用的,險些摔了。”
錦姝將書卷放下,伸手接過手爐,指尖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暖意,微微一笑:“不過是些身外之物,碎了也就碎了。這宮裡,人心比物件要緊。”
她目光轉向窗外,看著那漫天飛雪,“雪下得這樣大,各宮的炭例可都發放足了?特彆是那些位份低、又不得寵的,彆短了她們的份例,凍著了倒顯得中宮刻薄。”
秋竹回道:“娘娘放心,早幾日就按您的吩咐,讓內務府額外添了三成炭火,都已分發下去。顏貴人,張貴人那兒,奴婢還特意讓人多送了些銀絲炭去。”
錦姝點了點頭,閒閒地撥弄著手爐上的穗子:“如此便好。陛下前日賞下來的那幾簍上等海蔘,也分些給幾位有皇子公主的妃嬪,讓她們給孩子燉湯補身子。”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小太監在門外稟報,內務府送來了一批新製的冬衣。錦姝便命人進來。
隻見四名宮女捧著朱漆大盤,上麵整齊疊放著各類冬裝。一件孔雀羽撚金線繡成的鬥篷尤其奪目,在略顯昏暗的室內也流轉著華彩。
秋竹拿起一件雪狐裘的裡衣摸了摸,笑道:“這皮子選得極好,毛鋒柔軟,最是保暖不過。”
錦姝隻略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件看似尋常的雲錦棉袍上,伸手摸了摸:“這棉絮絮得勻實,針腳也密。這樣的衣裳才實在。”
她頓了頓,吩咐道,“這件孔雀羽的收起來吧,太過招搖。將那幾件厚實暖和的棉袍、還有那件青緞灰鼠皮的鬥篷留下便是。餘下的,按著位份和往日的例,賞下去。”
太監恭敬應下,又道:“稟娘娘,今年蘇南進貢的瑞錦、蜀錦都已入庫,是否按舊例裁製新衣?”
錦姝沉吟片刻:“陛下崇尚節儉,今歲雪災,北地恐有凍餒,宮中不宜太過奢靡。新衣照常製作,但用料、紋飾皆從簡。將省下來的銀錢,並著本宮份例裡的三成,一併交由戶部,充作賑災之用。”
“娘娘仁德。”太監領命,躬身退下。
處理完這些瑣事,錦姝略感倦怠,複又倚回榻上。
秋竹輕輕為她揉著太陽穴,低聲道:“娘娘操持六宮,事事親力親為,也要顧惜自己的身子纔是,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
錦姝閉目養神,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無妨。太醫說了,適度操勞反而有益。”
她忽又想起一事,“對了,前兒內務府報上來,說浣衣局有幾個老宮人病得厲害,你尋個空代我去看看,若實在當不了差,便恩準她們出宮榮養,再賜些銀錢,彆寒了老臣之心。”
“是,奴婢記下了。”
窗外雪落無聲,殿內暖香靜謐。錦姝撫著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麵小生命有力的胎動,心中一片寧和。
這深宮裡的日子,便是在這般看似平淡的日常裡,如流水般緩緩淌過。雷霆雨露,春風冬雪,皆在這宮牆之內,循環往複。
直到掌燈時分,雪仍未停。
錦姝用了晚膳,正對著一局殘棋,忽聽外麵通傳陛下駕到。
她欲起身相迎,隻見皇帝披著一身寒氣進來,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花。
“這樣大的雪,你怎麼過來了?”
錦姝一邊替他拂去雪花,一邊吩咐宮人添炭煮茶。
薑止樾握住她的手,笑道:“批完摺子,見雪景甚好,想起你這裡暖閣生春,便過來走走。也來看看你和宸哥兒。”
帝後二人閒話幾句,薑止樾見榻上放著那件選中的青緞鬥篷,點頭道:“錦姝儉樸,是六宮表率。”
“我要是不這般,外頭那些大臣指不定怎麼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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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雪比往年下的還要大些。
“娘娘。”
溫淑妃見雪青進來,見她欲言又止的便有些疑惑,“怎麼了?”
“大殿下在太學打了人,是傾王爺的四二公子。”雪青說著還抬眸看了溫淑妃幾眼。
溫淑妃手指微微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仔細說,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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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忙道:“聽太學侍讀的小太監說,今日太傅講授《禮記》,二公子趁太傅不注意,悄悄扯了大殿下發冠上的纓子。大殿下回頭瞪他,他卻做鬼臉。太傅考校功課,二公子答不上來,大殿下好心低聲提點了一句,反被二公子在桌下踢了一腳。”
溫淑妃的指尖在光滑的檀木珠子上摩挲了一下,冇有說話。
雪青繼續道:“大殿下當時忍下了。待到午間歇息,諸位皇子宗室子弟在院中玩雪,二公子又湊過去,故意將團好的雪球砸在大殿下後頸,冰碴子都灌進衣領裡了。大殿下這才惱了,撲過去與他扭打在一處……二公子比大殿下還年長一歲,卻冇占著便宜,被大殿下按在雪地裡,蹭破了嘴角。”
聽到這裡,溫淑妃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鬆懈,語氣依舊平穩:“人呢?”
“太傅已命人將兩位小主子分開,各自整理衣冠。太傅知曉娘娘素日規矩,已先罰了大殿下抄寫《禮記·曲禮》二十遍,言‘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二公子那邊,傾王府的嬤嬤也到了,正哄著呢。”
溫淑妃沉吟片刻,將佛珠輕輕放在小幾上:“去,把安哥兒叫來。再備一份上好的活血化瘀膏,連同本宮庫裡那方新進的端硯,一併送去傾王府,就說是本宮替安哥兒給二公子賠不是。”
雪青應聲欲去,溫淑妃又喚住她:“告訴傾王府的人,小孩子家玩鬨冇個輕重,還請皇嫂莫要責怪二公子。待他好了,本宮再設個小宴,讓他們小哥倆握手言和。”
雪青會意,匆匆離去。
不多時,大皇子跟著引路的太監走了進來。七歲的小人兒,發冠重新束得一絲不苟,錦袍也換了一身新的,隻是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倔強地給溫淑妃行了禮:“兒臣給母妃請安。”
溫淑妃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可知錯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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