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聲的狩獵與“馴養”

自那次河邊荒謬的重逢後,維克托·海登的生活裡,悄然多了一項隱秘的“消遣”。

那個被他視為“愚蠢插曲”的莉亞絲·格林,像一根細小的刺,頑固地紮在他心頭的盔甲縫隙裡,時不時帶來一陣陌生的悸動和更強烈的探究欲。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

他成了最耐心的觀察者。

利用巡視領地、處理瑣事的機會,他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橡木城那個貧民區附近。

他換下彰顯身份的華服,穿上不起眼的深色便裝,如同一個幽靈,遠遠地、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那個纖弱的身影。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走進那間破舊但還算整潔的書店,那是她貧瘠世界裡唯一的慰藉,隔著蒙塵的櫥窗,貪婪地翻閱著那些她永遠買不起的書頁,指尖輕柔地劃過文字,眼神專注得像個虔誠的信徒。

維克托記下了那家書店的名字,也記下了她眼中對知識的渴望。

他“偶然”路過城西那家飄著甜膩香氣的小糕點鋪。

透過攢動的人頭,他瞥見莉亞絲正用幾個辛苦攢下的銅幣,換來一小塊最廉價的蜂蜜蛋糕。

她冇有立刻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走到無人的小巷角落,她才小口小口地品嚐,眼睛幸福地眯起來,嘴角沾上一點糖霜也渾然不覺。

維克托記下了那家鋪子,也記下了她品嚐甜點時那瞬間卸下所有防備的、純粹的快樂。

他策馬“路過”城外那片盛開的野花田。

初夏的風吹過,花浪翻滾。

他勒馬駐足,看著莉亞絲和幾個同樣年輕的平民女孩在花田間奔跑、嬉笑。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頭上戴著自己編的花環,蒼白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起難得的紅暈,笑聲清脆得像林間的鳥鳴。

那一刻,她身上沉重的枷鎖彷彿暫時消失了,像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少女。

維克托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看著她彎腰采花,看著她被同伴追逐時驚慌又帶笑的躲閃,看著她躺在花叢中望著藍天白雲時那片刻的寧靜。

他記下了那片花田的位置,也記下了她與同伴相處時眼中閃爍的光彩——一種他從未在她麵對家人或自己時見過的、鮮活的生命力。

他甚至“無意”間看到了她回家的場景。

那個酒氣熏天的父親堵在門口,粗暴地拽著她的胳膊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莉亞絲瞬間從花田裡的精靈變回了那個瑟縮驚惶的兔子,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小聲地辯解著什麼,換來的是更不堪的辱罵和推搡。

她眼中剛剛還閃爍的光彩瞬間熄滅,隻剩下認命的麻木和深深的恐懼。

維克托遠遠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馬鞭,一股冰冷的戾氣在胸腔裡盤旋。

他記下了那個破敗的家,也記下了她麵對家人時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不得不服的順從。

維克托像一個最嚴謹的學者,一絲不苟地收集著關於莉亞絲·格林的每一個碎片:她的習慣、她的喜好、她的恐懼、她短暫的快樂……他沉迷於這種觀察,如同在“馴養”一隻稀有而膽小的兔子。

他享受著看她從最初的極度驚惶,每次發現他“偶遇”時都像受驚的兔子想立刻逃走,到逐漸習慣他的存在,再到偶爾能在他刻意保持距離的注視下,勉強擠出一個怯生生的、如同小動物試探般的微笑。

她對他稱呼“老爺”時聲音不再抖得那麼厲害,雖然眼神依舊帶著無法消除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這位尊貴的老爺,為何總在她身邊出現?

這種緩慢的、彷彿溫水煮青蛙般的“接近”,讓維克托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看著她一點點卸下防備,看著她因為他的“偶遇”而流露出一點點受寵若驚的羞怯,像在欣賞自己精心培育的成果。

她的膽小,她的順從,她那一點點因他而生的細微變化,在他眼中都顯得無比可愛。

一種扭曲的、獨占性的愉悅感在他心中滋生。

她是他的發現,他的觀察對象,也將隻屬於他。

維克托覺得時機成熟了。

觀察期該結束了。

這隻被他“馴養”得開始適應他存在的小兔子,是時候被正式納入他的領地。

他精心挑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準備進行他計畫中的第一步:一個正式的、帶著施捨般恩賜意味的邀約。

或許是邀請她坐上他的馬車,帶她去城裡最好的糕點鋪,讓她嚐嚐什麼是真正的甜點,或者帶她去一個清靜的花園,隻有他和她,甚至考慮送她幾本她渴望已久的書。

他想像著她會露出怎樣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睛會如何因他的“垂青”而閃閃發光。

這種想像讓他心中湧起一種掌控一切的、施捨般的快意。

他再次“偶遇”了剛從書店出來的莉亞絲。

她懷裡抱著幾本舊書,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紅暈,腳步也比平時輕快了些。

維克托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準備上前,用他練習了幾遍的、帶著恰到好處距離感的溫和語氣發出邀請。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莉亞絲卻先一步看見了他。

這一次,她眼中冇有驚慌,反而亮起了一種維克托從未見過的、帶著點羞澀和真正喜悅的光芒?

這光芒不是因他而生的!

“老……老爺!”莉亞絲微微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臉頰更紅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維克托,像是急於分享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甚至暫時忘記了麵對他時根深蒂固的畏懼。

“您知道嗎?”她聲音輕快,帶著少女特有的、未經世事的甜軟,“書店的艾爾文先生……他、他約我明天去城外的河畔野餐!”她說完,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老爺”麵前表現得過於興奮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那嘴角抑製不住的笑意,和眼中閃爍的、純粹的期待和羞澀,卻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了維克托·海登的心臟!

書店的兒子?艾爾文?野餐?

維克托臉上的那點誌在必得的溫和瞬間凍結,碎裂,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冰冷和暴戾!

他周身原本刻意收斂的壓迫感如同失控的寒潮,猛地爆發出來!

莉亞絲被他瞬間陰沉恐怖的表情和驟然降臨的冰冷氣壓嚇得渾身一顫,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儘,血色全無。

懷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他,不明白剛纔還“和善”的老爺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可怕,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維克托死死地盯著她,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看到了她眼中對另一個男人的期待!

看到了她因另一個男人的邀約而綻放的光芒!

這光芒如此刺眼,如此……不可饒恕!

他動作太慢了!

這隻他以為正在被自己“馴養”的小兔子,這隻他視為囊中之物的獵物,竟然差點被彆人捷足先登!

什麼溫水煮青蛙!什麼循序漸進的“馴養”!

全是徒勞!

對付覬覦他所有物的蟲子,就該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碾碎!

“是……是嗎?”維克托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那很好。”

他最後深深地、如同毒蛇鎖死獵物般看了莉亞絲一眼,那眼神裡的佔有慾和毀滅欲毫不掩飾,讓莉亞絲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後,他冇有再說一個字,猛地轉身,高大的背影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狂暴氣勢,大步流星地離去,留下莉亞絲一個人僵立在書店門口,抱著冰冷的書本,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剛纔那點少女的雀躍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維克托·海登的心中,隻剩下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念頭:

結束這無聊的遊戲。

用最快的速度,最不容抗拒的手段。

把她抓回來。

關進他的城堡。

鎖在他的身邊。

現在!

那隻膽敢覬覦他獵物的蟲子?他會讓他明白,觸碰海登公爵的東西,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河邊那純粹的一句“希望您健康就好”所種下的扭曲種子,在這一刻被嫉妒和佔有慾徹底澆灌,瞬間長成了參天的、名為“強占”的毒藤。

莉亞絲·格林短暫的自由和那一點點對平凡幸福的期待,在她無知無覺中,已經走到了儘頭。

維克托·海登的“第一次邀約”,將以一種她無法想像、也無法抗拒的、最殘酷的方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