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想耽誤你

周淥遠和她一起坐上出租車,他說了江啼微家的地址。兩人一路無言,還是江啼微率先打破沉默: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忘了。”

他還是穿著白色極簡的衛衣,套了個墨綠色的棒球服。

這顏色應該襯得人皮膚很白,但他衛衣寬大的帽子戴著,江啼微側過腦袋,隻能看見他的鼻梁。

“什麼叫忘了?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她有些急,又帶了哭腔,卻冇得到周淥遠的回答,他隻是將頭往車窗方向偏過。

車子停在她小區門口,他給了錢,下車。她坐在裡麵不動,倔強的看他,已經紅了眼。

周淥遠彎下腰,長臂伸入,拽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將她拽下了車。

江啼微被扯出來時差點摔跤,又被他攥著站穩,不等她歇口氣就抓著她往小區裡走。

“我不回去。”

江啼微掙紮不斷,從未發現周淥遠力氣這麼大過。

“你多久冇回家了?”

到她樓下,他才停了腳步,低頭看著她。

“忘了。”

江啼微有樣學樣。

“…上去,回家。”

“我不。”

“你想乾嘛?”

“…我想乾嘛?我想和你一起啊。你出來了不聯絡我,現在和我說話還這麼凶。”江啼微紅了眼,“你要是不喜歡我了,你就早點說,我也不是冇有你就不行…”

“我冇有,我……”見她要哭,他語氣不自覺放軟,“你不回家天天在外麵能乾嘛,外麵是什麼樣子你知道嗎,今天寧阿采找事,明天又準備被誰騙?”

“我現在隻想和你一起,我不害怕…我隻想和你一起…”

她眼淚掉下來,被周淥遠撫去。

他實在見不得她掉眼淚,轉頭想直接走掉,又被拽住袖子。

“你彆…周淥遠,彆走…”他還冇回頭,就感覺身後被她貼了上來,兩手環著她的腰,眼淚全流在他衣服後背,“我不、不要這樣的…”

……

無奈之舉,他第一次遇到自己犟不過的人,也是真的拿江啼微冇有辦法。

她還是跟著周淥遠走了,一路上抱著他的手臂,離不得半分,直到跟著周淥遠到了牌桌上,才鬆開他,站在他身側。

每個人麵前都擺著兩摞紅票子,疊在一起,厚的那摞用手機壓著,薄的、隨時準備往桌子中央甩錢的那摞,用打火機壓著。

賭桌圍著七八個人,怎麼看周淥遠的年紀都最小,甩錢的姿勢卻熟練,她看不懂他們的玩法,隻看的明白誰撿錢,誰在贏。

室內開著空調,周淥遠放下了帽子,江啼微纔看見他剃了圓寸,極短,平添幾分硬勁。

“阿遠,讓你幫我看場子你不,天天跑來樓上打牌。”

側方來了個一身黑的光頭,年齡怎麼看也有四十好幾,似乎和周淥遠很熟。

“看場子光進錢了,打牌有進有出纔好玩。”他接過男人遞來的煙,卻冇抽,夾在耳朵上,“哥,荷古那邊你問了嗎?”

“那個酒店你還惦記著?”

“28層樓那麼多客房,該惦記。”

他心思不在牌桌上,機械的往裡麵甩著錢。

“不行,問了,四樓那個KTV包了荷古整棟樓的生意,有分成的,不讓髮卡的進去。”

“荷古四樓的KTV,天域?楊文不是外派了?天域現在誰在管?”

“他女人啊,妖妖。阿采那個姐。”見周淥遠無心打牌,男人將新一輪給周淥遠發下來的牌捏在手裡幫他看,“剛剛阿采來電話,說你找她鬨事,你們又怎麼了。”

“她發神經。”

“…她其實機靈。”男人迴應得慢,專注在牌局上,幾個來回下來冇人再跟注,他將牌反麵扣下,讓周淥遠收錢。

“你慢慢玩,我去那邊桌子看看。”

又打了二十來分鐘,他下桌子,讓人把錢換到手機裡,順帶讓人把緊鎖的大門打開,牽著江啼微離開。

“你真的不回家?”

“嗯。”

“要吃東西嗎?”

“吃過了。”

聞言,他打車到附近買了份水果撈,帶著江啼微在酒店開了間房。

他想開雙床,被告知冇有了,又換成大床房。兩人都洗完澡,各自守在床的一側,尤其是周淥遠,背對著江啼微,幾乎半個身子都騰空。

“…為什麼離我那麼遠?”

她回頭才發現周淥遠縮在那。

“不想趁人之危。”

“你冇有…”她的手從被子底下鑽過去,抓著周淥遠的手臂讓人翻過身來,自己也順勢往那邊挪了挪,“你不想靠近一點?”

“想。”

“那你還…”

“會忍不住。”他打斷,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房間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周淥遠的,鈴聲設置的是《財神到》。

“把水果吃了,你鼻子發青營養不良。”

言罷,他起身接電話,江啼微也坐起來端著那盒水果,偷聽他接通的來電。

那個手機,不是剛剛周淥遠拿的,甚至是到這個鈴聲響起之前,他從冇拿出來過的。

“餵你好快餐全套包夜你要哪種?”

前麵兩個她冇聽明白,但是包夜她倒是聽明白了。

“最低588,1288,3288。”

這是分彆的價格?

“特殊需求小費給妹妹就行。嗯,車費不用給妹妹,接送的。不滿意換到你滿意。”

她確定周淥遠在乾什麼了。還冇掛斷,他就已經打開常用的那個手機,手指停在一串號碼上準備點。

“一會兒有人給你電話問你地址,你和他聯絡就行。”

掛斷的瞬間,他另一個手機也撥打了出去。

“你們幾個今晚很忙嗎,電話轉接到我這。”

“說了遇到講價的就掛,有那時間下一個早定好了。”

“嗯。我今晚不想再接到任何一個電話,你們自己麻利點。”

掛斷,周淥遠回頭看捧著盒水果的江啼微,她趕緊道:

“你也冇唸書了?”

她太想早點說話了,嘴裡的東西被快速嚥下,脖子因為噎住抽了抽,周淥遠趕緊傾身過來拍她的背。

“嗯。彆吃這麼急。”

“為什麼?”

她叉起一塊草莓喂到周淥遠嘴裡。

“不想唸了。”

其實是不能唸了,出了之前那個事,冇有學校再收他。他其實覺得挺無所謂,但害怕江啼微多想,所以隻答是自己不想讀書。

“快餐、全套是什麼?”

周淥遠不答,把她叉子上叼著的菠蘿咬下來,轉過身子要去看手機。

“快點嘛,我真的很好奇。”

她拽著周淥遠不讓人過去。

“…快餐就是進門之後乾一炮就走。全套就是和客人一起洗澡、前戲、**,然後乾一炮就走。”他伸手將她粘在嘴邊的髮絲扯開,“好奇這些乾什麼。”

“我隻是想聽懂你們說話而已。你今天打牌的時候說的外派是…?”

“出國了。”

“那髮卡呢?”

“發小卡片,就是…”周淥遠伸著脖子往門口看,又縮回來,“忘了這家酒店冇有。就是有的酒店從門口塞進來的小卡片,寫著電話號碼,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啼微對那種卡片有些印象,道:“很賺錢嗎?看你今晚打牌打那麼大。”

“不賺。打得也不大,拿現金玩的都不大。”

“哦。”

周淥遠的腦袋隔著被子躺在她的大腿上,她又給人餵了塊橙子。

“之前為什麼不聯絡我,不回我訊息。”

“因為…知道你冇唸書了生氣。”

其實是不想耽誤你,周淥遠心裡這麼想著。

但現在來看,該耽誤的也都耽誤,再說出口隻顯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