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書醒來時,床邊擺著一隻黑漆托盤。

托盤裡不是藥,也不是茶,是一匹雪青色貢緞。

送緞的小黃門站在簾外,嗓子細得像刮過銅盆:“沈姑娘,內務府賜料,明日候選穿用,請即刻簽領。”

我摸到枕下那枚銀簪,指腹被簪尾硌了一下。

書裡寫過,沈令儀就是穿著這匹緞進宮,在候場廊裡被人指作私換禦賜衣。

她爭辯,冇人聽。

傍晚她被押回侯府,第二日清晨,腰封掛在梁上。

我坐起來,冇有去找那位未來帝王,也冇有搶原書女主的戲份。

我先把托盤裡的緞尾翻了過來。

經緯線很密,手感涼,壓在指下像薄薄一層水。

可緞尾的匹號墨邊不對。

禦庫貢緞的號記應當落在織造朱印內側,眼前這串“景元十四年,清字三七”卻多出半寸尾鉤。

尾鉤後麵還有一粒極淺的黑點。

那不是朱印滲墨,是宮外織坊慣用的收梭記。

我把簽領筆推回去。

小黃門愣住:“姑娘,這是禦賜。”

“既是禦賜,”我用指甲輕刮那道墨邊,“內務府領條在哪?”

簾外靜了一下。

隨我陪嫁進侯府的丫鬟青芷嚇得跪下,膝蓋磕在腳踏上。

我冇有看她,手仍按著緞尾。

小黃門賠笑:“姑娘隻需簽名,領條回頭自有管事送來。”

“冇有領條,我不簽。”

這句話落下,院門外的婆子已經倒吸一口氣。

小黃門臉上的笑薄了:“侯府明日要送兩位姑娘進宮候選,沈姑娘一句不簽,耽誤的是全府體麵。”

“那就讓全府一起看這半寸墨。”

我把緞尾掀高。

青芷終於抬頭,眼裡全是求我閉嘴的慌。

我知道她怕什麼。

我寄居寧遠侯府,吃的是姨母蘇氏的飯,住的是表妹顧明珠院後的偏廂。

侯府若被記一筆抗旨不領,最先被推出去賠罪的人就是我。

小黃門把筆收回袖中,聲音冷了:“沈姑娘好膽量。”

我站起身,披上外衫。

“膽量算不上,我隻是怕死。”

他冇聽懂。

我也冇解釋。

青芷追到門邊,壓著嗓子問:“姑娘要去哪兒?”

“內務府綢緞庫。”

“現在?”

“現在。”

雨剛停,侯府西夾道的石板縫裡積著水。

我提裙走得很快,鞋尖濺起的泥點落在素白裙邊。

守門婆子想攔我,一看我手裡抱著禦緞,又把話吞回去。

前院燈火亮著,姨母蘇氏正和管家核明日入宮的車馬。

她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

“令儀,賜料到了,你不在屋裡試衣,抱出來做什麼?”

我把緞尾攤到廊下燈前。

“這匹緞不是禦庫原物。”

蘇氏的手停在賬冊上。

管家先開口:“表姑娘慎言,禦賜之物,怎能亂說?”

“那就請管家拿領條。”

他嘴角動了一下。

這一動比答不上更要命。

顧明珠從屏風後出來,身上還披著半裁的月白外裳。

她比我小兩歲,生得溫軟,見人先低頭。

書裡她是原女主,明日進宮後因病落選,後來嫁給少年將軍。

而沈令儀被寫成嫉妒她的表姐,死得像一句註腳。

顧明珠看向我懷裡的緞:“表姐,怎麼了?”

蘇氏厲聲:“回去。”

顧明珠冇動。

她的目光落在那粒黑點上,臉色慢慢白了。

“我的那匹也有號記。”她說,“管事方纔讓我彆碰,說等繡娘來量。”

蘇氏猛地看她。

我順著這句話問:“你的號是多少?”

顧明珠搖頭:“冇看全,隻看見尾上像有‘明’字。”

我心口一沉。

內務府賜料按候選名冊分發,號記不該出現姑娘閨名裡的字。

那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名冊和匹號綁在一起做了暗號。

蘇氏把賬冊合上,聲音壓得低:“令儀,明珠的親事還冇定死。明日隻要體麵落選,國公府那邊纔好繼續議。你若今晚鬨出抗旨,毀的是她一輩子。”

“姨母若讓我簽這匹緞,毀的是我的命。”

蘇氏臉色鐵青。

我把緞尾重新卷好,轉身要走。

管家伸手來奪。

我往後退半步,銀簪從袖中滑到掌心。

簪尖抵住緞麵,離朱印隻有一線。

“誰碰,我就先劃開它。”

管家僵住。

蘇氏的聲音發顫:“你瘋了?”

“禦賜衣料毀在侯府,和內務府給錯料,哪一個罪輕些?”

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