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也算告白吧

“為什麼?”

莫臨川的聲音很輕,“為什麼?”她問,她停頓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為什麼不可以但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為什麼不可以但不顧危險地保護我?為什麼不可以但每天晚上偷偷抱著我?為什麼不可以但……”

她抬起眼,瞳孔裡映著裴星驟然失措的臉。

“是你先吻我的……”

她記得!

裴星腦子裡轟的一下,所有用來粉飾太平的藉口都在一句句質問下潰不成軍,慌亂像冰冷的潮水漫上來,她幾乎能聽見不存在的心跳在耳膜上撞。

“不可以……因為我不是人……”理由脫口而出。

莫臨川偏了偏頭,“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是人!”

裴星張了張嘴,感到一陣詞窮的眩暈,她隻能抓住最笨拙最現實的那根繩索,“臨川,臨川……你還小,你才十七歲,你還有大好的以後,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你真正喜歡的人……”

話語在這裡打了個磕絆,先感到一股更深的茫然,要是莫臨川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到時候她要怎麼辦呢?

這念頭毫無征兆,卻讓裴星喉頭一緊,她迅速甩開它。

“十七歲和二十五歲……是不一樣的。”裴星的聲音努力放得沉穩,試圖描繪那條看不見的界線,“中間隔著成年,隔著步入社會。臨川,你應該擁有完整的自由的未來,去遇見更多可能,而不是……”

而不是被她這樣一個連存在都搖搖欲墜的東西提前錨定。

“你才十七歲。”裴星重複,聲音輕得像自我說服的囈語,像她在這場越來越失控的對話裡能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

她甚至無法看向莫臨川的眼睛,目光落在對方睡衣上一小片被自己無意間攥出的褶皺上。

她才十七歲。

不是莫臨川不可以,是她不應該,她重複這道界限,彷彿就能將莫臨川那些滾燙的令人不安的言語和執拗,歸類為青春期的悸動或創傷後的混淆,她還能心安理得的繼續扮演監護人,而不是一個需要直麵這份沉重情感的對象。

莫臨川冇有立刻反駁,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裴星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那努力維持鎮定止不住慌張的側臉,然後,她挺直了背脊,她冇有提高聲調,甚至比剛纔更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這片沉默裡。

“裴星,”她第一次在這種對峙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我已經十七歲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見證過無數次她獨自歸家的夜色,又落回裴星臉上。

“我見過鬼,見過它們如何貪婪地圍著我打轉。我甩開過跟蹤我的人,處理過昏倒在我麵前的同學,我知道死亡不是字麵上的概念,是早上還對你笑,晚上就變成一盒灰的……事實。”

“我每天醒來,都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這份不一樣讓我不敢睡得太沉,讓我回家要繞路,讓我對所有人的笑都要先在腦子裡轉一圈。”

“姥姥走了,我知道什麼叫再也冇有了,我知道那柱香永遠不會變短,也知道你其實冇有心跳。”

她向前傾了一點點,縮短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

“十七歲,不是才,是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已經過來的。”

“真的不可以嗎……?”她問,語氣裡帶上了近乎懇求的尾音。

“不是說那個,”她抓住裴星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而是喜歡你這件事……”

裴星長久地沉默著,莫臨川在這沉默中慢慢感到酸澀漫上心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埋頭躲進裴星頸間她懷唸的香氛裡,“你會答應我的對嗎?你從來都冇有拒絕過我……”

裴星看著莫臨川抵在自己肩頭的發旋,看著她單薄的肩膀,聲音放得比之前更緩。

“臨川,”她問,“在這之前……你喜歡過誰嗎?”

肩頭的重量輕輕搖了搖,一個否定的迴應,乾脆得冇有一絲猶豫。

裴星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果然。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單細微的紋理,“為什麼你會覺得,現在這種感覺……就是喜歡呢?”

莫臨川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呼吸均勻地拂在裴星的頸側,彷彿在思考一個艱深的問題。

裴星繼續往下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到莫臨川,“會不會隻是……習慣了有人陪著?或者,是因為我剛好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給了你一點關心……所以你產生了依賴?”她停頓了一下,“這些感覺,和喜歡……可能是不一樣的。”

良久,莫臨川才慢慢抬起頭,她冇有離開裴星的懷抱,隻是仰著臉,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亮,也分外固執。

她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裴星的問題,然後,用一種近乎執拗的語氣反問:“如果隻是習慣和依賴……”

她的目光掠過裴星的肩膀,投向臥室的牆壁,“……那為什麼,我看到那柱香不會縮短,心裡是高興的。可一想到你可能會像它一樣,隻是看起來在,就算永遠不會變,也不會離開,但我卻摸不到你真實的溫度……”

她轉回視線,看進裴星的眼睛深處,她的困惑如此真切,以至於剝去了所有青春期少女談及感情的羞澀或閃爍,“……想到這個,我就會很難過呢?”

她不明白裴星為什麼要區分陪伴、依賴、關懷……這些詞像玻璃罐外貼的標簽,而罐子裡湧動的東西是混為一體的,裴星說的那些彆的可能,在她聽來根本冇有道理。

那柱電子香是她選擇的,它很好,它永恒,可裴星不是香,她會因裴星的恒在而安心,卻又因可能的消逝而陷入另一種恐慌,這種安心與恐慌交織的刺痛感,對她而言,就是全部了。

如果這不是喜歡,那什麼纔是?

難道要更痛一些,或者更甜一些,纔有資格冠上那個名字嗎?

莫臨川的肩膀微微一動,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就著依偎的姿勢,驀地翻過身,手臂撐在裴星身側的床鋪上,形成了一個不由分說的籠罩姿態。

陰影落下,她垂著眼,目光灼灼地鎖住裴星慌亂的眼睛,呼吸近在咫尺,彷彿隻要靠得足夠近,肌膚相貼,水乳交融,那種讓她痛苦又安心的灼熱感就能切實地傳遞給裴星。

被她按在心口的手是握著拳的,她能從裴星反反覆覆強調的十七歲裡感到她的抵抗,就算她鉚足了勁引誘裴星,她也一定是不會主動碰她的。

真不公平,她都不在意裴星不是人了,裴星還在糾結她是未成年。

她的目光落在裴星的嘴唇上,那裡之前被她咬破的細小傷口,已經癒合得不見蹤跡。

“可我想吻你。”

她低下頭,吻住了裴星。

動作有些生澀,帶著點笨拙。

裴星後背陷進柔軟的床墊,無處可退,屬於人類的溫熱氣息撲麵而來,帶著少女乾淨的淡香,她下意識抬起手,虛虛地抵在莫臨川的肩頭。

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莫臨川的嘴唇很軟,少女鮮活的熱度貼著她,笨拙卻固執地探索著,而裴星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隨著她主動且毫無保留的親近,遠比平日她偷偷貼近時澎湃得多的靈力,在她身體裡汩湧而出。

隨著任務完成的提醒,靈力熱烈地、毫無阻滯地灌注進她身體的每一處,一種類似飽足,甚至帶著輕微暈眩感的充盈,瞬間席捲了她,她僵硬的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

原本意圖推開的手,不知何時已失去了力氣,指尖微微蜷縮,最終隻是輕輕搭莫臨川的肩頭。

她的心理防線在莫臨川如此直接的親近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她高估了自己的意誌力,或者說,她低估了這具身體對於被源主動充盈的本能渴望。

莫臨川稍稍退開,拿鼻尖親昵地蹭她,裴星冇有再拒絕,她備受鼓舞,但裴星不配合,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她捧住裴星的臉,拇指摩挲她的嘴唇,“張嘴……”

短暫而激烈的內心僵持後,那最後一點抵抗的意誌也軟化下來,裴星無奈地歎息,放棄了徒勞的堅持。

然後,她微微偏過頭,以一種更順從也更便於承受的姿態,默許了這個吻的加深。

莫臨川的動作變得急促,又漸漸慢下來,裴星能清晰地感到她溫熱的呼吸,柔軟的舌尖生澀地探進來,舔舔上顎,貼貼舌頭,拘謹又興奮地探索新地盤。

裴星不用換氣,莫臨川一口氣把自己憋了個好歹,氣喘籲籲放開裴星,趴倒在她身上,蹭蹭她的下頜,吻接著落在她的脖側。

裴星收緊手臂箍緊了莫臨川製止了她的動作,猶豫著開口:“還不行……”

莫臨川不太想理她,裴星平時也冇有這麼優柔寡斷啊?她張嘴叼住貼著嘴唇的耳後皮膚,用了點力氣嘬吸,裴星頓時噤聲了。

莫臨川滿意地放開去看,咦?冇有痕跡?她不信了,動了動身欲往下,冇想到裴星撈著她直接將她提了起來。

四目相對,莫臨川看著裴星欲言又止的眼睛,心裡冒出的無奈一點也不比她少,問道:“那要什麼時候才行?”

裴星撇開眼,似乎在認真考慮。

“難道真要等到我二十五歲去?”

裴星不答,但神情顯然是認可的,不是吧?莫臨川瞪大了眼睛,裴星還真這麼想?

“為什麼是二十五歲?你生前是停在二十五歲嗎?”莫臨川舔了舔嘴唇。

裴星見有的商量,她立刻翻出更堅實的理論依據,人類社會的、科學的、不容置疑的那種。

“人類的大腦前額葉,要到二十五歲才發育完全,負責理性判斷和長遠規劃,現在你覺得重要的,以後想法可能會完全不同……”

莫臨川沉默了兩秒,“你是在說我腦殘?”

裴星:“……”

青春期的小孩她還是無法理喻……

莫臨川冇再繼續那個話題,她忽然靠過來,依偎在裴星懷裡,額頭抵著她的脖頸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二十五歲……太遠了,我冇有多少個八年。”

一瞬間裴星築起的所有防線都塌陷了一角,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莫臨川的後腦,揉了揉。

“那……”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軟了下來,還是妥協,“等你到成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