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幡獵獵作響。陽光照在她背上，暖的。

她冇有回頭。

那天晚上，她住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裡。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部分都開了客棧，給登山的人落腳。她隨便找了一家，推門進去。

客棧很小，隻有幾間房，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些照片，都是山。貢嘎，四姑娘，雀兒山，稻城三神山。拍得不算專業，但能看出來，拍的人是真的喜歡這些山。有一張是貢嘎的日出，金色陽光照在雪山頂上，美得不像真的。

「住店嗎？」聲音從櫃檯後麵傳出來。

她抬起頭。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皮膚曬得很黑，眼角有細細的紋路。他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道淺淡的疤。

她看著那道疤，看了很久。

他也看著她。

時間像是停住了。窗外的風還在吹，遠處的山還在那裡，但這一瞬間，這個世界上好像什麼都冇有了。

「林淼。」他先開口，聲音有點啞，像很久冇說過話。

「顧言。」她說。

他笑了一下。還是那個笑，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眼睛彎起來，有一點光在裡麵。

「你怎麼來了？」

「路過。」她說，「順便看看你。」

他從櫃檯後麵走出來，走到她麵前。站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能看見他鬢角有幾根白頭髮。

「住幾天？」他問。

「不知道。」她說，「看情況。」

他點點頭。

「那先住下。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他轉身往裡麵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林淼。」

「嗯？」

「山頂，」他說，「你看見了嗎？」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看見了。」她說，「很白，很亮。」

他笑了。

這一次，他的眼睛也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的風吹過，經幡獵獵作響。遠處的貢嘎山立在那裡，雪白，安靜，像一個永恒的問號。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會住幾天，會說什麼話，會走到哪一步。

但此刻，她站在這裡，看著他。

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