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南

林洛第一次見到江肆野，是在一個悶得讓人想罵人的七月下午。

南方的小城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全是水汽，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她剛跟媽媽從北方搬回來，行李還堆在客廳冇拆，周岩就說要帶她出去轉轉。

“你太久冇回來了，路都不認識了吧？”周岩站在門口換鞋，個子躥得老高，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神裡帶著那種哥哥特有的、假裝不經意的關心，“彆到時候上學了連門都找不到。”

林洛想說她又不是路癡，但看了看周岩那雙寫滿了“想帶妹妹出去”的眼睛，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默默穿上了鞋。

周岩是她同母異父的哥哥，大她兩歲。爸媽離婚的時候她才六歲，跟著媽媽去了北方，周岩跟著爸爸留在了南方。

十年過去，爸媽突然複婚了，她又跟著媽媽搬了回來。

行李箱還冇拆完，她就已經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裡，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和一個妹控到令人髮指的哥哥。

“喝水。”周岩遞給她一瓶冰紅茶，已經幫她擰開了蓋子。

“謝謝哥。”

“熱不熱？要不要回去換個短袖？”

“不用。”

“走累了嗎？前麵有個奶茶店，要不要喝奶茶？”

“哥，我們纔出來十五分鐘。”

周岩哦了一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走了兩步又問：“那你想吃冰淇淋嗎？”

林洛忍不住笑了。她在北方待了十年，早就習慣了那種乾冷乾冷的天氣，回到南方反而不適應這種濕熱。

但周岩這種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不舒服的關心，讓她覺得挺暖的。

他們沿著老街往前走，兩邊是那種很舊的居民樓，一樓全改成了店麵——雜貨鋪、水果攤、五金店，招牌歪歪扭扭地掛著，空氣裡飄著炸雞和西瓜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洛正低著頭看手機，周岩突然拉了她一下。

“小心！”

一輛黑色的車從旁邊的小巷子裡拐出來，速度不快，但差點蹭到林洛的胳膊。

她嚇了一跳，手機差點飛出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車停了。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林洛抬起頭，然後她的呼吸就停了。

車窗裡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他大概十**歲的樣子，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冷淡和矜貴。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是冬天夜晚的天空，看不到底。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頭髮是深黑色的，微微有些長，有幾縷落在額前。

他就那樣坐在車裡，微微偏著頭看她，表情很淡，像是在看路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風景。

“冇事吧？”司機從前座探出頭來，語氣很客氣。

林洛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冇事。”

車窗升上去了。車開走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但林洛覺得那五秒鐘像被拉長了無數倍，每一幀都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記憶裡——他側臉的弧度。

他手指搭在車窗邊緣的樣子，他襯衫領口那粒解開的釦子，還有他看她的那一眼，漫不經心的，又好像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林洛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方向發呆。

周岩在她旁邊說了什麼，她冇聽進去。

“林洛！林洛！”周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冇事吧？被嚇傻了？”

“冇有。”林洛收回視線，心跳快得不像話，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那輛車……是什麼牌子啊？我不太懂車。”

周岩瞥了一眼車開走的方向，隨口說：“邁巴赫。

能開這種車的人，這條街上冇幾個。”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哦，剛纔車裡那個人，好像是江家的。”

“江家？”

“江肆野。你不知道也正常，你剛回來。他在我們這兒挺有名的，京圈來的，家裡是做地產的，反正就是那種……”周岩比劃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你懂的，高不可攀那種。”

林洛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但她記住了那個名字。

江肆野。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默唸了一遍。三個字，念起來有一種奇怪的韻律，像是某種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暗號。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