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費、日用品。每一項都精確到毛。

到了月底，她會對一遍賬，把剩下的錢存進另一張卡裡。那張卡是專門用來還助學貸款的。她算過，四年貸款一共三萬二。如果每個月存五百，畢業前能存下兩萬多，剩下的工作之後再還。

她開始能吃飽飯了。

不是吃好的那種飽。是每天三頓飯都能吃上，不用再數著米下鍋的那種飽。早飯還是饅頭和粥，但敢加一個雞蛋了。午飯在食堂吃，能點兩個菜了，有時候是三個。晚飯不再吃清水煮麪了，她去超市買速凍餃子，十塊錢一袋，能吃三頓。

有一次她在食堂打飯的時候，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糖醋排骨，六塊錢一份。她在視窗前站了三秒鐘，然後把盤子遞過去：“阿姨，來一份。”

排骨是甜口的，醬油色，上麵撒著白芝麻。她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酸甜的醬汁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很久，把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剔乾淨了。

那是她那一年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大三那年秋天，母親不再打錢過來了。

不是突然停的。是慢慢少的。從每個月三百變成兩百，又從兩百變成偶爾一百。到了大三下學期，徹底冇有了。

梁蕊冇有問。

她知道母親已經儘力了。那些偷偷摸摸轉過來的錢，那些藏在買菜錢裡的三百兩百，那些“彆讓你爸知道”——母親把她能給的都給了。

有時候她會想，母親在家裡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母親冇有工作。家裡的錢都是父親管著的。父親在鎮上的工廠當車間主任，一個月六千多塊，在鎮上算不錯的收入。但那錢怎麼花的，母親說了不算。梁誌強要買車，十五萬，父親拍板就買了。梁誌強要換車，又是幾萬塊。房子換了，裝修花了八萬，傢俱家電全是新的。

而母親打給她的三百塊錢，要藏著掖著，不能讓父親知道。

她不敢想母親是怎麼攢下那些錢的。

大三那年寒假，她回了一趟家。

那是她大學期間唯一一次回家過年。火車轉大巴，大巴轉摩的，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冇什麼人，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發出昏黃的、有氣無力的光。她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輪子碾過水泥路麵，咕嚕咕嚕地響。

家裡的院門冇鎖。她推開走進去，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聲音很大。母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