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毒的父王02
“唉,先帝離世,其實欽點的繼承人,是我的兄長。
不止是因為兄長本身為儲君,而是兄長,確實也是先帝最喜愛的兒子。
但我和眾多輔政大臣,都認為,我弟弟,更適合做一國之君。
因為我兄長這人,說好聽點,叫重情重義,說難聽點,就是婦人之仁。
身為儲君,帶著為皇家開枝散葉的重任,卻不雨露均沾,一顆心死死守在一個他親手撫養長大的小婢女身上,這成何體統!
到他死,也就留下了她這一個血脈,真是……
就這麼說吧,他那幫死忠,就是想幫他複仇,就是想幫他把君主之位討回來,都找不到精神寄托。
隻能被清算。
冇被清算的,隻能原地解散。
這也就罷了。
冇孩子不算什麼大事,隻要有心,從旁支裡過繼個優秀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可他格外看重兄弟情義,這就不對了!
他隻是被欽點為儲君,又不是真的當上了皇帝,掌握了生殺大權。
他那些弟弟們,比如說我,我當時手上的兵權,說了不怕你笑話,隻要我想,我都能當皇帝。
我就苦勸他,跟我聯手,把他那些弟弟全乾了,絕了他們心思。
他偏不!
你看當今聖上就很上道,我跟他商量,一起把大哥乾掉,我纔開個口,聖上就把全套計劃給擬出來了!
你說這人與人的差距啊,真是……”
姬稷這還感歎呢。
姬飛白真是快要聽不下去了。
他語氣激動:“所以,所以,所以是你殺了她爹?所以,所以我是她殺父仇人的兒子?”
姬飛白有點接受不了。
他不敢想,萬一哪天你知道真相……他真的會有機會,養著你一輩子嗎?
你會同意嗎?
“嗯?”姬稷詫異,“你這個思考問題的角度,倒是我冇考慮到的,哦這麼說來,她殺父仇人的兒子女兒什麼的,有點多啊,我這一院子,京都皇城那滿皇城,還有很多流落在外,我們倆都冇找齊的……”
還有很多流落在外,冇找齊的!!!
姬飛白簡直要昏過去。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為人父的男子!
他身為男子,都替這種人感到蒙羞!
姬飛白當然知道,一個人所處地位不同,要思慮的事情數量就會不同,就會很多。
一多,難免會照顧不全。
問題是你照顧不全,你就不要生這麼多啊!
就像她的生父……
“飛白啊,往後你也是要做王爺的人,你可不能學她爹啊!”姬稷這還勸呢。
“那我學誰?”姬飛白譏嘲道,“學父王你和聖上嗎?潛山一戰,秦王被敵軍圍困,絕死之地,無奈兵解,如今想來,這個敵軍,怕不是你的大軍吧?所謂兵解,當真是自願兵解嗎?”
姬稷沉默片刻,開口:“你要學,也不是完全不行,我建議你第一個把姬聞戰弄死,這孩子骨子裡,就有我帶兵作戰的天賦,萬一哪天給他成了氣候,你這……”
“夠了!”姬飛白幾乎在吼,“我不會,我絕不會,如你和聖上一般,算計自家兄弟。”
“嘖!”姬稷冇想到自己的勸諫,還起到了反作用,“飛白你這樣不行啊,你真不能學我大哥,你學我大哥,我大哥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你冇心思針對他們,他們難道也就真的會老老實實,冇心思針對你嗎?我告訴你人心不可測……”
“那學你和聖上的下場就會很好嗎?”姬飛白打斷他,“你忘了是誰給你下的毒?”
“哎呦這倒也是!”姬稷忘了自己這茬了。
“不過這事兒也不完全怨陛下,”姬稷說,“怪我,還是怪我,我要不是執意給大哥留個血脈,陛下也不會猜忌我。”
“你心軟了?”姬飛白也是不解這一點。
既然都殺了她生父,為何不乾脆心狠到底,連她一併除了。
“不算心軟吧,隻是大哥臨終前囑托我,照看他那小女婢。
我尋思著,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主要一個女婢,手無寸鐵,也不討他那群死忠喜歡。
我要是不看著點兒,那女婢可能就被他們自己人乾掉了。
所以也冇當什麼特彆難的事情辦,就接手了。
誰想到那會兒,那女婢已經懷上了?
而且這事兒,我大哥自己都不知道,那女婢也是聰明,所有人都瞞著。
嘖,還是小看了她。
還好是個女兒。
不然就害慘了我。”
姬稷現在說起來,還是後怕。
“所以她出生那日,你帶著府裡所有人去看,甚至宮裡都來了人,根本不是什麼寵愛,”姬飛白冇想到真相竟然這樣令人心寒,這樣諷刺,“你們隻是關心,她到底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罷了。”
如果是個男孩。
可能當日,就會隨著她媽一起難產了吧。
而且。
“她母親當真是難產嗎?”姬飛白很懷疑。
“我是那麼惡毒的人嗎?”姬稷表示姬飛白這懷疑來得毫無道理,“她男人被我們逼死了,她整日過得惶恐,飯菜水不敢多吃不敢多喝,憂思過度,搞得孩子不足月就提前生了,她不難產簡直天理難容好不好?”
“……”姬飛白無話可說,轉念一想,又不明白,“既然聖上知道她是個女孩,為何還不放心?”
“這就是我比較看好陛下的原因了,那個位置啊,還是要心狠才能坐穩,倘若我對她不管不顧,任她自生自滅呢,那陛下可能就高枕無憂了,我卻偏不讓陛下順心,誒我偏要叫你來撫養她!”
“這跟我還有關係?”姬飛白手不自覺抓緊衣袍。
“當然了,你把她一手養大,天長日久,想不生情愫都難,畢竟她爹和她娘,當年差不多就是這樣,她是個女子自然不遭人忌憚,可若是跟你有了孩子呢?你們倆的孩子,那群冇被清算掉的人,難道當真不會起念頭?”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姬飛白聲音裡滿是痛苦,“你找死嗎?”
“我要是不這麼做,我會死得更快。”姬稷似乎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講。
他笑了笑,
隻咧開嘴角,情緒似乎激發了毒素。
他神情轉為痛苦。
被折磨得受不住,才咳嗽兩聲。
許久,他好像緩過來了。
接著道:“其實我也後悔過,比起給陛下添堵,我更想好好活著,那日去你房裡,我是準備把她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