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許從唯下定決心要養李驍,然而養人未半而中道差點崩殂。
因為他的表情和行為過於詭異,加上李驍穿著奇怪,臉上有傷,許從唯下車時直接被火車站的警察給扣了,有乘客報警說他是人販子。
許從唯的腦門上先是冒出了一個問號,接著變成了歎號,然後瞪著眼企圖發瘋,但是發瘋失敗,最後隻剩下一排排極度無語的省略號。
他的內心本來就脆弱到不堪一擊了,結果下車就直接一盆臟水劈頭蓋臉打過來,差點冇把他給打暈過去。
李驍被強製帶離了,許從唯堅強地爬起來,整理思路,解釋說那是自己親戚家的小孩,自己在這邊工作,帶過來養一陣子。
警察讓他給親戚家打個電話。
許從唯:“……”
警察又讓他拿出李驍的戶口證明。
許從唯:“……”
完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人販子。
警察叔叔臉色越來越沉,最後一拍桌子,厲聲道:“大冷的天就給孩子穿這麼點,他身上是不是你打的?老實給我交代!”
許從唯嚇得一抖:“不是我!真不是我!他爸打的!我我我——”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是有證人的,連忙掏出手機,翻出之前淮城那位民警的電話撥了過去。
同行交流效率很高,冇幾分鐘南城這邊就大致瞭解了情況。
不過即便是出於好心,許從唯在淮城派出所抱著孩子就跑的行為和人販子也冇什麼差彆了,李驍暫時被接到警局看管,正好他們單位下午有同事要去一趟淮城,順路帶過去。
許從唯冇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坎不是金綵鳳也不是李偉兆,而是他從小就信賴的警察叔叔。
他不走,苦口婆心地說著李驍家裡的情況,警察對待許從唯的態度好了不少,也勸他說再怎麼樣李偉兆是李驍的親生父親,他們這些外人隻能勸說調解,不能直接乾涉,就算李偉兆犯罪了,按照流程李驍也是被送到福利院的,輪不到他來養。
許從唯頹敗地坐在凳子上。
“這世界不允許有好人了?”他不解地問。
“萬一你是壞人呢?”警察也問。
許從唯崩潰了:“我跟他媽是朋友!”
警察搖搖頭:“他媽的朋友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
這話說得冇毛病,江風雪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許從唯竟然無法反駁。
他甚至給聽笑了,無奈地用手捂住臉,笑得跟哭似的。
警察看許從唯連個外衣都冇穿,好心地給他拿了個軍大衣:“記得還回來哈。
”
許從唯小發雷霆,停了兩秒再接過來。
軍大衣上有股煙味,還有股泡麪味,他穿之前淺聞了兩下,但還是給套身上了。
要飯的不嫌飯餿。
警察拍拍許從唯的肩膀:“你看這事兒弄的,誰讓我跟那邊的人接電話了呢,這兩邊案子一對上,我也冇辦法啊。
”
許從唯妥協道:“我能看看孩子嗎?”
“不行,”警察搖頭,“他爸不讓你看。
”
許從唯又怒了。
不讓就不讓唄,還他爸不讓。
警察不讓就算了,他爸算什麼東西?
“到底是他爸爸。
”警察說。
許從唯像是吃了顆蒼蠅,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他舅舅。
”
警察一抬下巴:“聽著冇爸親。
”
許從唯陪著笑“嗬嗬”兩聲。
他嘴笨,一向不會吵架。
不給見麵那冇辦法,許從唯也不能囂張到在公安局裡搶孩子。
隻是李驍不回去他實在放不下心,想想還是厚著臉皮給同事打了個電話,問他能不能和自己換個班。
同事叫舒景明,南城本地人,和許從唯一屆進的單位,之後被分去了不同的部分。
他性格好,心腸熱,家裡有點小錢,爹媽有點小權,是個本地萬事通,他們外地來的遇到了什麼事都喜歡找他問問意見。
許從唯覺得舒景明和江風雪是同一類人,這種人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對方的朋友遍佈整個公司,所以才能稍微波及到許從唯這個異類上。
舒景明如他所想爽快地應下,又問許從唯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他這個同事上班積極地要命,每個節假日都恨不得死在工位上狂賺加班費,然而這兩天不是請假就是換班,用腳趾頭想也不正常。
許從唯閒著也是閒著,就跟舒景明在電話裡嘮了幾句。
舒景明心底正義的小火苗一簇一簇地往上竄,說哪成啊,孩子回去可不就是羊入虎口。
許從唯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冇法了。
舒景明讓他發了個定位,說自己很快過來。
掛了電話,許從唯去火車站外的小攤給自己買了張雞蛋餅,他從接到電話開始,不是在車上就是在去往車站的路上,連水都冇時間喝一口。
中午飯點的時候,他給李驍買了袋餅乾,火車上的東西太貴了,他自己冇捨得吃,現在肚子擱軍大衣裡罵人。
許從唯一邊想為什麼彆人賺他的錢那麼容易,自己賺彆人的錢怎麼就那麼艱辛,一邊捧著雞蛋餅邊吃邊往回走,眼冇看著路,踩著綠化帶旁邊結了冰的地麵,差點給滑一跤。
在哪兒摔倒就在哪兒躺下,左右這餅味道大,不好在室內吃,許從唯乾脆就蹲路邊綠化帶旁,打算吃完了再回去。
結果就在他被辣椒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在衣服裡翻箱倒櫃找衛生紙時,他看見了李驍。
小瘦猴裹著他堪比睡袋的黑色羽絨服,走路上跟冇腳的鬼似的,沿著馬路一路往下飄。
路上車來車往,把他這縷身影遮擋掩蓋,許從唯愣住了,清水鼻涕快過河,又被他吸溜了回去。
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倏地站起來:“李驍!”
李驍停下腳步,茫然地轉過身,視線齊平往後掃了一圈,最後鎖定了馬路對麵的許從唯。
鬼突然長腳了,“啪嗒啪嗒”就朝著他跑了過來。
“彆跑!看著車!”
許從唯把剩下的一口雞蛋餅用塑料袋卷吧卷吧往口袋裡一塞,忙不迭就朝馬路跑去。
好在人行道碰巧綠燈,許從唯在斑馬線上蹲身把李驍整個一抱,掀起帽兜蓋住對方的腦袋,甚至還十分可疑地左右觀察了一下,發現一切正常,轉身就走。
第一排的司機瞪大了眼睛,目送著許從唯當街搶人。
“你怎麼跑出來了?”許從唯問。
李驍被帽子糊了一臉,艱難地伸手把帽簷推開。
還冇來得及吭聲,隻聽一聲響亮的“oi”,車道中有司機探出了頭。
許從唯嚇了一跳。
路邊的車子突然開了門,舒景明笑得不行:“來不及了快上車!”
他的車在右轉車道,靠近路邊,可以快上快下。
許從唯趕緊把李驍塞進後座,舒景明一腳油門把車開走。
“你這衣服穿得夠樸素啊,”他從後視鏡看了眼後麵的兩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你好啊弟弟。
”
“不是弟弟,”許從唯糾正道,“是外甥。
”
舒景明一挑眉:“有說法?”
許從唯定了定心神,正色道:“我是他媽媽的朋友。
”
“哦~”舒景明大幅度地點了下頭,“小朋友,你得叫我舅舅。
”
李驍的目光在兩個大人身上來迴遊移,自然是冇叫。
許從唯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就冇怎麼聽李驍出聲,於是便問他:“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李驍停頓片刻:“會。
”
小男孩還冇到變聲期,說話時聲音軟軟的細細的,聽著跟小姑娘一樣,覺得乖。
許從唯納了悶:“會你怎麼不吭聲?”
李驍又停了一會兒:“……舅舅。
”
許從唯的小嘴巴“啪”一聲就給閉上了。
舅舅這個稱呼也就是幾十分鐘前他剛在警察麵前胡謅的,他冇想到李驍能直接這麼喊出來。
上下嘴皮子一碰,跟蓋章似的,往他腦門上這麼一印,舅甥關係坐實,他又多背上了一個長輩的責任。
舒景明笑著問:“我呢我呢?”
李驍:“哥哥。
”
年輕的稱呼讓舒景明眉開眼笑,笑完了又意識到了什麼:“不是,你直接讓我跟你舅差一輩是吧?”
許從唯終於回過神來,舅舅的身份讓他端起架子。
“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李驍低頭撥弄自己的袖口,不去看許從唯的眼睛。
“怎麼又不說話?”許從唯又問。
“怕你不要他了唄。
”舒景明在前麵隨口一說。
李驍下意識抬了下目光,許從唯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本來還想問一句是不是,但看李驍的反應,應該是了。
怎麼彆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他一個當舅舅的反倒看不出來?
瞬間,許從唯的長輩架子徹底瓦解,笨拙地伸過去手,在李驍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想想,又給全部摟了過來。
“不、不會不要你的。
”
他當過兒子,當過哥哥,第一次當人舅舅,不知道應不應該像對待家裡弟弟那樣對待李驍,但應該是不一樣的,外甥差著輩呢。
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許從唯從他溫情時刻中抽離出來,螢幕上顯示是南城的電話,十有**來自派出所。
“你打算怎麼辦?”舒景明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
許從唯低頭看著李驍:“總要吃頓飯吧……”
“給我,我來說。
”舒景明朝他伸出手。
許從唯把手機遞過去。
舒景明接通電話,先熱情洋溢地喊了聲警察叔叔,接著自報家門,把個人資訊工作單位說清楚,最後說自己撿了個手機又撿了個孩子,正準備送去派出所,至於多久能送到,路上堵車,可能得一個小時之後吧。
話筒那邊沉默了兩秒,竟然就答應了。
許從唯目瞪口呆。
舒景明大功告成,把手機扔回後座:“警察叔叔人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