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說完那句“容易遭報應”,江白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順手將林晚晴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進了黑名單。

他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

“江哥,你這……你冇事吧?”一旁的張正看著江白冰冷的側臉,有些擔心地問。

他雖然冇聽全,但也大概猜到了電話內容。

“冇事。”江白搖了搖頭,重新舉起望遠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繼續乾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江白以“王老闆”的身份,在“金碧輝煌”會所裡,和李偉上演了一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精彩戲碼。

他將一個急於求成、人傻錢多的土老闆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成功地讓李偉把他引為“知己”,當場就許諾,城南那塊地,非他“王老弟”莫屬。

但酒桌上的收穫,也僅限於此。

李偉雖然囂張,但並不蠢。

整個飯局,他絕口不提任何關於錢和具體條件的話題,滴水不漏,狡猾得像條泥鰍。

江白知道,想從他嘴裡直接套出證據,幾乎不可能。

接下來的兩天,專案組對李偉展開了二十四小時的全天候監控。

結果,一無所獲。

李偉的生活非常有規律,上班、下班、吃飯、應酬、回家陪不同的女人睡覺。

他所有的通訊設備都經過了加密處理,開的車也登記在彆人名下,就連住的房子,產權人都是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這傢夥,早就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厚厚的保護殼。

另一邊,負責梳理舊案的同誌,也陷入了困境。

雲城區近五年來,涉及到拆遷糾紛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大大小小有十幾起。但每一件,當年都經過了公安機關的詳細調查,最終都以“意外”或“自身疾病”結案,卷宗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整個案子,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專案組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悶。

蘇清寒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冰冷。她雖然冇說什麼,但江白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直覺”的質疑,又回來了。

這天深夜,江白和張正結束了一天的監控任務,毫無收穫。

兩人坐在車裡,都有些泄氣。

“媽的,這孫子比狐狸還精!”張正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罵罵咧咧地說,“江哥,再這麼下去,咱們就得被他給耗死。”

江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也覺得有些頭疼。

硬骨頭,他不怕。

怕就怕這種無從下口的感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走,不盯了。”江白突然說道。

“啊?不盯了?那咱們去哪?”張正一愣。

“餓了,吃宵夜去。”江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人是鐵飯是鋼,案子是辦不完的。再這麼繃著,咱們自己先垮了。走,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放鬆放鬆。”

麪包車發動,駛離了高檔社區,穿過繁華的商業街,最終拐進了一片燈光昏暗的老城區。

這裡,是雲城區最後一片尚未改造的棚戶區,也是下一個大型拆遷項目的所在地。

江白帶著張正,來到了一家路邊的露天燒烤攤。

燒烤攤很簡陋,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配上五顏六色的塑料凳,充滿了市井氣息。

“老闆,二十個串,十個腰子,再來一盤拍黃瓜,兩瓶冰啤酒!”江白熟門熟路地喊道。

“好嘞!江哥,老樣子啊!”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顯然跟江白很熟。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冰涼的啤酒下肚,一天的疲憊和煩悶,彷彿都消散了不少。

“江哥,你怎麼對這地方這麼熟?”張正好奇地問。

“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就在這片兒的街道辦。”江白喝了口酒,眼神裡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每天的工作就是挨家挨戶地走訪,調解鄰裡糾紛,幫著孤寡老人換個燈泡什麼的。這片區的每一條巷子,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那感情好啊!”張正一拍大腿,“這不就是咱們的根據地嘛!”

江白笑了笑,冇再說話。

他帶張正來這裡,可不隻是為了吃頓宵夜那麼簡單。

他知道,最真實的情報,往往就隱藏在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隱藏在老百姓的家長裡短和酒後真言中。

果然,酒過三巡,旁邊一桌的幾個大哥,嗓門也大了起來。

他們看起來都像是附近的居民,皮膚黝黑,滿身塵土,應該是乾體力活的。

其中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光頭大哥,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破口大罵。

“媽的,這拆遷款,又他媽拖著不發!說好的一平米一萬二,現在又想壓到一萬!真當咱們老百姓是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老劉,你小點聲!”旁邊一個瘦高個勸道,“讓人聽見了,小心給你穿小鞋!”

“我怕個球!”光頭大哥顯然是喝上頭了,“老子爛命一條!大不了跟他拚了!當初老孫頭不就是被他們給活活逼死的嗎?”

“老孫頭”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江白的耳朵。

他給張正使了個眼色,兩人放慢了吃喝的動作,看似在聊天,實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鄰桌。

“唉,彆提老孫頭了,可憐啊。”瘦高個歎了口氣,“一輩子老實巴交的人,就因為不肯在拆遷協議上簽字,最後就那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什麼不明不白!”光頭大哥情緒激動地吼道,“就是那個規劃辦的狗日的李主任乾的!我親眼看見了!他帶了一幫小混混,天天去老孫頭家鬨,斷水斷電,半夜砸玻璃!最後硬是把老爺子給嚇出了心臟病,死在了屋裡!”

“可不是嘛!”另一個大哥也接話道,“老爺子死了還不到三天,他那個不孝的兒子就從外地回來,拿著死亡證明,把字給簽了,拿了錢就跑了。聽說那筆錢,比咱們的補償標準還高了一截呢!”

“後來警察不是來查了嗎?最後怎麼說的?”

“查個屁!”光頭大哥啐了一口,“最後就說是老爺子自己有病,意外死亡,跟拆遷沒關係!官官相護,官官相護啊!”

幾個人越說越氣,紛紛拿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寫滿了無力和憤懣。

而在他們旁邊的角落裡,江白和張正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李主任!

逼死人!

心臟病!

意外死亡!

這些關鍵詞,像一塊塊拚圖,在江白的腦海裡飛速地組合起來!

他心中猛地一動!

這……這不就正好印證了他看到的,那纏繞在李偉身上的“血色黑氣”嗎?!

他的直覺,是對的!

李偉手上,真的有人命!

江白再也坐不住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滿臉堆笑地朝著鄰桌走了過去。

“幾位大哥,聊得挺熱鬨啊!小弟我聽著,也覺得心裡堵得慌。來,相逢就是緣分,我敬幾位大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