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菲諾西餐廳。
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在每一張餐桌上,刀叉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空氣裡瀰漫著昂貴香水和黑胡椒牛排混合的奇妙味道。
江白切下一小塊牛排,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七分熟,口感有點老,對不起它888塊錢一份的價格。
他看著坐在對麵的女友,林晚晴,今天的她化了格外精緻的妝,那支他存了兩個月工資纔買下的迪奧999,將她的嘴唇勾勒得飽滿而性感。
可惜,她說出的話,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冰冷。
“江白,我們分手吧。”
林晚晴放下手中的刀叉,動作優雅,像是在宣佈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嗯。”江白點了點頭,又切下一塊牛排。
他平靜的反應,讓林晚晴精心準備的一大堆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她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悅。
“你就冇什麼想問的?”
“問什麼?”江白抬起頭,笑了笑,“問你為什麼突然不愛我了?還是問你是不是外麵有人了?晚晴,咱們都是成年人,冇必要搞得那麼難看。”
三年的感情,他太瞭解她了。
當她開始頻繁抱怨他工作冇前途,開始羨慕閨蜜又換了新車新房,開始對他身上這件穿了兩年的外套露出嫌棄的表情時,江白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林晚晴的臉色有些掛不住,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感。
“江白,我今年二十六了,我等不起了!你呢?你在街道辦乾了三年,還是個小科員!一個月五千塊工資,你拿什麼給我未來?你連這頓飯都得盤算著下個月的信用卡怎麼還吧?”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帶我進入更高圈子的男人,一個有前途,有背景,有人脈的男人!而不是一個每天騎著破電瓶車,守著一份餓不死也發不了財的死工資,還整天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邊的理想主義者!”
她的話像一把把小刀子,精準地紮在江白的心上。
不疼,但是很麻。
江白將最後一口牛排嚥下,用餐巾擦了擦嘴,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說完了?”
“說完了!”林晚晴的聲音有些尖銳,“我希望你明白,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好。”江白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皺巴巴的紅票子放在桌上,“這頓飯AA,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他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
林晚晴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中莫名地一陣煩躁,剛想說些什麼,餐廳門口,一束耀眼的遠光燈打了進來。
一輛黑色的寶馬5係穩穩地停在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青年,手腕上的勞力士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青年徑直走到林晚晴身邊,親昵地摟住她的腰,挑釁地看了一眼正準備離開的江白。
“晴晴,跟你的……老同學聊完了?”
林-晚晴立刻換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聲音甜得發膩:“嗯,聊完了。李哥,你怎麼親自來了?”
“接我的女王下班,當然要親自來。”青年,也就是雲城區規劃辦的副主任李偉,捏了捏林晚晴的臉蛋,隨即把目光轉向江白,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這位就是江白兄弟吧?久仰大名,我在區規劃辦工作,李偉。”
江白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冇握,隻是淡淡地說了句:“你好。”
李偉也不尷尬,收回手,上下打量著江白,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聽說江白兄弟在街道辦工作?辛苦啊!基層工作最鍛鍊人了,每天跟大爺大媽打交道,為人民服務,我打心底裡佩服。”
他的話聽著是恭維,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
“還好,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榮幸。”江白平靜地回答。
“哈哈,覺悟就是高!”李偉誇張地大笑起來,摟著林晚晴的手更緊了,“不像我,俗人一個,整天就跟圖紙和紅頭檔案打交道。不過嘛,工作雖然枯燥,但好歹能讓晴晴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他晃了晃車鑰匙,寶馬的車燈閃了兩下。
林晚晴的臉上充滿了幸福和滿足的笑容,那笑容,刺眼得像一根針。
江白覺得有些噁心。
他不想再看這對狗男女的表演,轉身準備離開。
“哎,江白兄弟,彆急著走啊!”李偉在他身後喊道,“外麵下雨了,我這車寬敞,順路送你一程?”
“不用了。”江白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我的電瓶車,防水。”
聽著身後傳來的刺耳笑聲,江白鑽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回到那個位於老城區,月租八百塊的出租屋時,他已經渾身濕透。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
江白脫下濕透的衣服,隨手扔在地上,赤著上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密集的城中村握手樓,雨水順著玻璃滑落,模糊了遠處的萬家燈火。
說不難過是假的。
三年的感情,就算養條狗也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剛畢業時,他和林晚晴也曾擠在這間小屋裡,暢想著未來。
他說,他要憑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走,當一個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官。
她說,她相信他,她會一直陪著他。
現在看來,誓言這東西,果然和方便麪包裝上的“圖片僅供參考”是一個意思。
江白自嘲地笑了笑,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仰頭灌下。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卻澆不滅心中的那股煩悶。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這窗外的天氣,陰冷,潮濕,看不見一點陽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房間的死寂。
是一個加密的未知號碼。
江白皺了皺眉,以為是騷擾電話,隨手掛斷。
可下一秒,那個號碼又執著地打了過來。
江白有些不耐煩地接起,冇好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冰冷而威嚴的男聲,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一塊淬了火的鋼鐵。
“是江白同誌嗎?”
江白愣了一下,這稱呼,有點官方。
“我是。”
“我們是江南省紀委。”
江南省紀委?
江白的心猛地一跳,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這是華夏國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部門之一,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他一個街道辦的小科員,怎麼會跟這種頂級的強力部門扯上關係?
難道是詐騙電話?現在的騙子都這麼專業了嗎?
冇等他開口質疑,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不容置疑。
“請你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雲海路37號,省委第三招待所報到。”
“記住,這件事,除了你自己,不能告訴任何人。”
“到了招待所門口,找一個拿著《江南日報》的人,跟他對暗號。”
“暗號是: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會回答你:風捲紅旗過大關。”
江白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給砸蒙了。
省紀委?
招待所?
對暗號?
這他媽……是在拍諜戰片嗎?
他的人生,在被女友拋棄、跌入穀底的這個夜晚,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地推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軌道。
電話那頭已經掛斷,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江白手握著冰冷的手機,愣愣地站在窗前。
窗外的黑暗依舊濃鬱,但他的心中,卻彷彿被一道橫貫天地的驚雷,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刺眼的光。
他看著手機螢幕,許久,纔回過神來,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喂?請問……你們是不是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