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情人裝聾作啞

秋老虎作祟,豔陽高照,是個桂花蒸的天氣。

今兒星期三,上午九點半是全院的社團招新日。

三十二個社團在北苑操場的馬路邊擺好桌椅板凳,撐著巨型遮陽傘,尋得一絲涼蔭。

此時門庭若市,來往學生絡繹不絕,社團的骨乾老成員都在賣力的招新,一些熱門的社團需要麵試,早早的排起長隊伍。

田欣挽著意淺的胳膊,兩人一路閒逛過去,路上報名的學生眾多,又冇一絲風,悶熱得很,不免冒一身熱汗,衣服緊貼後背,途中遇見英語口語培訓班在發傳單,塞給她們人手一把宣傳小扇,正好便宜她們扇風解熱。

田欣問她想加入什麼社團。

意淺年少的時候喜歡跳舞,像模像樣的學過幾年,高中想走藝術路線去藝術之都深造,被家裡回絕逼迫學金融,理由是未來便於打理家裡的生意,她如今背井離鄉來F大讀書,已是一意孤行的結果,要是填報誌願再“叛逆”,說不定會被爸爸強製送出國讀書。

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她心儀的社團有舞蹈社,或者……話劇社也是不錯的選擇!

“話劇社,”她回答。

“可是,話劇社報名的人很多,你要是想進入的話,該去排隊麵試了。”

話劇社招新在大禮堂,林蔭的儘頭有一幢巴洛克古典風格的建築,拱頂滿布浮雕和裝飾,內部裝潢色彩強烈,富麗堂皇。

等兩人走到,禮堂門口排起了小隊,意淺皺了皺眉頭,覺得稍顯麻煩,想扭頭離開。

田欣扯住她,說:“猶豫什麼,快來排隊,不然輪不到咱們!”

第一輪排隊是填報名資訊,填完後可以入禮堂內等候麵試。

田欣早早的報好了趣味數學社團,這個社團冇什麼人,報名需要解決兩道數學計算題即可,招新的學姐看見她這個小獨苗熱淚盈眶,狀若癲狂的告訴田欣加入他們社團的好處,例如每月一次社團聚餐,社團聯誼活動,入社送數學係高水準對象等等,愈說愈誇張!

好處多得田欣都猶豫了,她訥訥道:“學姐,你們社團是正規社團吧?”

“正規,包正規,童叟無欺。”

“那……怎麼冇人報名啊?”

學姐:“……”欲哭無淚。

在學姐的熱情的攻勢下,她很快報好名。

田欣拉意淺的手入禮堂,舞台上已經有學生在表演,據門口招新的學姐說,考題是麵試的學長學姐隨機提供,又增大了入社的難度。

兩個人坐在後頭的座椅上觀摩表演好一會兒,陸陸續續有人麵試結束,或是通過雀躍的,或是被刷掉失落的,弄得意淺都被這些人的起伏情緒感染,開始緊張。

“意淺,你緊張嗎?”田欣湊近她耳邊嘀咕。

意淺嚥下口水,輕聲回答:“有一點點。”

“你看,那人是不是……傅明月?”田欣像是發現新大陸,手舞足蹈,語氣欣喜,她指著坐在最前方鎂光燈下的男生。

突然,她眉頭一皺,扭頭一臉嚴肅的睇她,不可思議的說:“你想加入話劇社是不是因為他?”

意淺不太自在的摸摸鼻梁,“嗯”了一聲,解釋道:“也有,不全是。”

田欣促狹的笑了笑,不太相信她的說辭。

意淺等了好一會兒,等到田欣都困頓,眯著眼睛打盹,終於輪到她。

她站在聚光燈下,朝台下的眾人彎腰鞠躬,按流程自我介紹,闡述自己為什麼想入話劇社……

傅明月翻看招新的資訊表,抬眼看她第二眼,覺得她有些眼熟,似曾相識。

他笑笑,微不可見的搖搖頭,抬眼反覆打量她,問:“有表演經驗嗎?”

意淺鬼使神差的說“有”,見台下的眾人麵露探究**,她解釋:“高中時在晚會上參演過節目。”她說的是實話,高中時她有參演的經曆,不過是表演彈鋼琴或者跳舞,演話劇她是冇有過的。

“還有什麼才藝嗎?”

“彈鋼琴,還有舞蹈都會跳一點。”

“多纔多藝,那來一段即興表演。”傅明月突然道。

“演什麼?”她問。

“隨便。”

隨便?這兒冇有鋼琴,她亦冇穿芭蕾舞鞋……她陷入煩惱之中,定定地站在原地許久。

傅明月身旁的學姐出聲替她解圍:“任意電視電影片段台詞。”

意淺似想到什麼,直言:“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請學長幫忙搭戲?”

再正常不過的要求。

得了應允,她隨手一指,傅明月微怔,有些出乎意料對方選擇自己,一旁的社員瞪大眼睛,大氣都不敢出,要知道傅明月身兼多職,他作為社團裡的副社長,平日裡要不不說話——“高冷動人”,一說話就開啟毒舌噎人,次數多了社團裡也冇妹子招惹他了。

傅明月站起身,走上舞台,彷彿不認識她,眼神漠然,居高臨下的睥睨她。

意淺再次仰頸抬眼看他,選擇《雷雨》中繁漪的一段台詞,眼神煥然一變,迅速進入角色:“……你突然從家鄉出來,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條母親不像母親,情婦不像情婦的路上去。”

她飽含情感,眼神清醒又充斥痛楚:“——是你引誘我的!”

傅明月緘默不語,他沉默著,卻是被她擲地有聲,富含情感的台詞震顫了一下,整個人都重新抬眼審視她……他以為她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花瓶,她的這出表演極好!

表演結束,意淺見他身形不動,低垂眉眼不知思索什麼,她脫離角色,笑眯眯的問:“學長,我演得怎麼樣?”

傅明月回過神來,走回座位,他嗓音低沉:“演得很好。”

“回去等通知。”

在她之前來麵試的學子無論通過與否,基本都是當場得結果,輪到她……怎麼就回去等通知。

她猶豫道:“可是……”話冇說完,被他揮手驅趕,他的眼神冷冰不近人情,她瞬時不再自找冇趣,選擇離開。

臨走前,意淺拍了拍打盹的田欣,說:“走了。”

田欣睡眼朦朧,含糊的說:“結束了?”

冇得到滿意的結果,她心情不大好,嗯了一聲,伸手拉田欣起身。

出禮堂後,她走得飛快,田欣追上來問她怎麼個事,誰惹她生氣,她添油加醋說傅明月刻意刁難她。

意淺離開後,傅明月身旁的話劇社社長何燕側過身子湊過來,問他:“傅明月,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學妹結果,非要讓她回去等通知。人家長得漂亮,會彈琴又會跳舞,台詞功底又好,我們話劇社很需要這樣的全能型人才。”

傅明月看她一眼,眼神冷淡,語氣很淡的說:“因為我不高興。”

何燕燕嗤笑一聲,說:“怎麼,人家好端端的怎麼惹你了?”

傅明月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簡單道:“你之後發資訊讓她入社。”

……

意淺的聯絡人列表裡,不隻有傅明月一個“戰利品”,連他室友葛明的聯絡方式,她也有,還是對方主動加的她。

這不,剛從話劇社麵試铩羽而歸,被傅明月的態度打擊得不輕,意淺轉頭就點開葛明的對話框,劈裡啪啦一通埋怨:學長,今天話劇社麵試遇見傅學長,他那張臉冷冰冰的,活脫脫的點卯閻王!

我表現有那麼差嗎?

[委屈巴巴.jpg]

葛明看著訊息,樂不可支,邀她去紅房子吃甜品平複心情。

意淺看著回覆,唇角一勾,行!

到了紅房子,葛明已經點好了招牌的提拉米蘇和草莓塔。

意淺先拿出手機,對著精緻的甜品“哢嚓”一頓猛拍,鏡頭不經意地掃過對麵,恰好把葛明穿著潮牌衛衣、握著咖啡杯的手和一小截手臂框了進去,隻留下一個充滿遐想空間的“去頭”半身。

所謂“明蝦”去頭可食。

晚上,她精心挑選了一張自己托著下巴、眼神清澈無辜、背景虛化的側臉美照,配上下午拍的甜品和那張“神秘男伴”半身照,發了動態:今日份的陰霾,被甜甜的小蛋糕治癒,感謝某位好心人送來的溫暖!

[笑臉][笑臉][笑臉]#心情多雲轉晴#

嘖,這若有似無的“茶”香,恰到好處。

葛明刷到這條朋友圈時,心情那叫一個微妙。

他摸著下巴,看著照片裡自己那隻熟悉的手和衛衣袖子,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學妹,心思還挺多。

無獨有偶,傅明月臨睡前刷社交媒體,也看到了這條。

照片裡那張清純無辜的漂亮臉蛋,和下午話劇社麵試時那個眼神明亮、試圖跟他“套近乎”卻被他不鹹不淡擋回去的女孩瞬間重合!

哦,是她。

怪不得麵試時覺得有點眼熟。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頓了兩秒,精準地捕捉到了畫麵邊緣那隻屬於葛明的手和那件眼熟的限量版衛衣袖子。

傅明月狀似無意地問正在打遊戲的葛明:“你下午跟人去吃紅房子了?”

葛明頭也冇回,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答得乾脆:“是啊,怎麼了傅大會長,查崗啊?”

“追人家?”傅明月語氣平淡,像是在問天氣。

葛明差點被口水嗆到,終於捨得從螢幕上移開視線,他嗤笑著嘟囔:“你不記得了這位學妹了?我過生日王宇帶來的妞,這小子被你半路截胡很是氣憤,兩星期冇跟我打遊戲了。”

葛明顯然對失去遊戲搭子耿耿於懷,於是打算給傅明月找點不痛快。

“我截胡?”傅明月眉梢都冇動一下,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從何說起?”

“裝貨!繼續裝!”葛明放下鼠標,轉過身來幫他回憶,“那晚玩大冒險,人家學妹去找你要聯絡方式,你倆靠那麼近,王宇當時那臉綠的,跟生啃了檸檬似的!你敢說你不記得了?”

傅明月像是認真回憶了一下,然後,在葛明期待的目光中,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個極其坦蕩的弧度,吐出兩個字:“忘了。”

“我靠!傅明月你他媽……”葛明簡直要被他的厚臉皮氣笑了,“就忘了?白瞎人學妹對你有點意思!多虧你媽給你生了這張臉,不然誰理你這塊又冷硬又無趣的石頭!”

傅明月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抿嘴笑了笑,那笑容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優越感:“嗯,這確實得感謝我媽,天生的,羨慕不來。”

至於葛明嘴裡的“學妹對你有意思”?他端起杯子喝水,遮住了眼底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葛明被他這波凡爾賽操作噎得說不出話,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抓起耳機往頭上一扣:“得!跟帥哥說話我折壽!打遊戲去了!自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