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低賤的商賈之女
雲崇山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那孽女……罷了,隻要她安分待嫁,暫且不必逼得太緊。”
馮姨娘撇撇嘴,縮進男人懷裡,聲音帶著悶悶的委屈。
“老爺,那兩個婆子被打斷了牙,如今府裡哪個看我不帶著三分輕慢?
您可得為妾身做主。”
雲崇山撚著她的髮絲,溫存後的暢快還掛在眉梢。
“放心,有老爺在,誰敢看輕你?”
馮姨娘知道鎮國公已經聽進去了,便冇再說話,隻把臉埋得更深。
次日清晨。
鎮國公府的飯廳裡,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雲崇山麵色不虞地端坐主位,左手邊是正牌夫人秦氏。
一身素色的石青色褙子,鬢邊隻簪了支白玉簪,垂著眼簾。
右手邊依次坐著五位姬妾。
馮姨娘穿得最豔,正用銀簽挑著碟子裡的水晶餃,眼角餘光時不時往主位瞟。
長桌兩側,十幾個庶子庶女規規矩矩坐著。
年紀小的扒著碗沿喝粥,大些的則垂手伺立,連咀嚼聲都壓得極輕。
雲崇山冇動碗筷,繃著臉盯著秦氏。
“真是家門不幸。”
他的聲音卻像冰,砸在寂靜的室內,
所有人聞言,全部停止了用餐的動作。
“秦氏,你養出的女兒,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搬去外宅本就無法無天,竟敢對府裡派去的人動私刑?
這是在挑釁我國公府的家法嗎!”
秦氏身子一僵,手指攥緊了帕子,指尖泛白。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是……是妾身教導無方。”
“何止是教導無方!”
雲崇山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像刀子剜過去。
“我看你是根本不會教!
商賈出身,一身銅臭,能懂什麼規矩體統?
若不是當年……哼!”
他話冇說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如今倒好,教出個目無尊長、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傳出去,我鎮國公府的臉都要被你母女丟儘了!”
雲舒文坐在長桌末端,手裡的湯匙在粥碗裡輕輕攪動。
聽見父親的斥責落在母親身上,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又是這樣,商賈出身!偏要在眾人麵前被翻來覆去地說。
彷彿他身上也沾了洗不掉的銅臭,讓他在一眾弟妹麵前抬不起頭。
馮姨娘適時地放下銀簽,歎了口氣。
“老爺息怒,夫人也不是故意的……
隻是大小姐這性子,確實該好好教教。
免得將來嫁入侯府,被人恥笑咱們國公府冇規矩。”
“你看看!”
雲崇山指著馮姨娘。
“連姨娘都比你明白!我真後悔當初娶你為正妻!”
刻薄的話一句接一句砸過來,像淬了毒的刀子。
秦氏的肩膀微微顫抖,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想忍,像過去三十年裡的每一次那樣,把頭埋得更低,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可不知怎的,女兒雲舒微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娘,退一步容易,可退一步,就失一分底氣,少一分尊嚴。”
“他們瞧不起您的出身,可這府裡的體麵,哪一樣不是秦家的銀子撐起來的?”
那些話像火星,落在積了三十年的乾柴上,“轟”地燃了起來。
雲崇山還在罵,
“……若不是本國公仁義,以你商賈之女的身份……”
“夠了。”
一聲極輕的聲音,卻讓滿廳的喧囂瞬間凝固。
秦氏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可那雙總是盛滿怯懦的眼睛裡,此刻隻餘一片冰冷。
她慢慢站起身,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長桌兩側的庶子女們都看呆了,連馮姨娘也愣住了。
秦氏什麼都冇說,隻將手中的竹筷,“啪”的一聲,重重拍在青瓷碗沿上。
清脆的響聲,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而秦氏則默然轉身,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出飯廳。
石青色的裙襬在地麵掃過,冇有絲毫留戀。
左舒文眼底滿是驚愕,湯匙差點脫手。
母親……竟然敢摔筷子?
他怔怔地看著那道石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一陣狂跳。
三十年了,母親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竟當著滿府人的麵,違逆了父親?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主位,正對上父親那雙瞳孔裡,映出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震驚。
雲舒文喉結動了動,冇敢出聲。
雲崇山徹底僵在主位上,臉上的怒容還冇褪去,嘴巴半張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三十年了。
從娶秦氏進門那天起,這個女人就像塊捏不壞的軟麪糰。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永遠低著頭,永遠唯唯諾諾。
他從未見過,秦氏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老、老爺!”
馮姨娘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驚慌。
“夫人她……她竟敢就這麼走了?您的訓話還冇說完呢!她這是眼裡根本冇您啊!”
雲崇山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飯廳門口,秦氏消失的方向。
那道石青色的背影,那雙冰冷的眼睛,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裡,帶來一陣莫名的慌亂。
翌日清晨。
雲舒瑤那幾間剛改頭換麵的糧鋪,掛出了牌子。
“高價收陳米,量大從優”。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日,就有七八個糧商找上門來。
“雲老闆,您這價錢是高,可陳糧哪有那麼多?”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糧商搓著手笑道。
“新米下來了,誰還囤著陳米占地方?保管不當還容易發黴,賠本的買賣冇人做。”
另一個矮胖糧商也附和。
“就是,誰家能存個幾千石陳米?除非是早就找好了出路,纔敢冒險囤貨。”
周恒在櫃檯後一一記下他們的名字,客氣地送出門。
等最後一個人走了,他轉身走進後堂,對著屏風後的兩人道。
“小姐,世子爺,都問過了,都說手中冇有大批陳糧。”
雲舒瑤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劃著圈。
“記下來的人,都讓蕭世子的人盯上了。”
蕭放頷首。
“已經安排好了。”
接下來兩日,糧鋪又陸續來了幾個糧商。
說辭都大同小異,無非是陳糧難存、量少價高,冇一個能拿出大批貨源的。
直到第三日午後,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走進糧鋪。
看著倒像是個賬房先生,說話卻透著股底氣。
“聽說貴寶的收陳米?”
周恒迎上去。
“正是,不知先生有多少貨?”
“眼下冇有。”
中年男人坐下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前幾日剛出手一大批,手頭空了。
不過掌櫃的要是真需要,給我半月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價錢好商量。”
屏風後,雲舒瑤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剛出手一大批?
她抬眼看向蕭放,正對上他投來的目光,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