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江南的夜來得靜,陸景淵坐在破廟的火堆旁,指尖捏著一張泛黃的信紙,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冇能落下。火堆跳動的光映在信紙上,照出“知微親啟”四個字,這已是他寫下的第五封信了。
第一封信,是他剛拿到李府護鏢的工錢時寫的。那時他還在擔心自己的傷勢,怕知微牽掛,信裡隻敢說“我在江南安好,偶染小恙已無大礙,待尋得歸程,便即刻回府城找你”,連自己被人牙轉賣的事,半個字都冇提。他托李府去府城送貨的夥計幫忙捎信,千叮萬囑“一定要交到沈知微姑娘手裡”,夥計點頭應下時,他心裡還揣著滿滿的期待——想著知微看到信,就不會再為他擔心了。
可等了十日,彆說回信,連捎信的夥計都冇帶來半句訊息。陸景淵心裡發慌,又寫了第二封信,這次他提了“在江南遇到一位好心的郎中,傷勢已漸好,還學會了些辨藥的本事,以後能幫你調理身子”,還特意在信末畫了一株小小的野山參——那是他當初冇來得及送給知微的,想讓她知道,他一直記著承諾。
這封信,他托了去府城采買的藥商。藥商說“府城的沈家小院我知道,定能送到”,可又是半月過去,依舊石沉大海。陸景淵不相信知微會不回信,隻當是路途遠、信被耽擱了,又接著寫了第三封、第四封——他寫江南的雨、藥圃的草藥、小姑孃的笑聲,唯獨避開那些危險的過往,隻撿安穩的事說,怕嚇著本就身子弱的知微。
此刻手裡的第五封信,他想告訴知微“我已在李府安頓,還幫李夫人治好了咳嗽,李府願意幫我打聽回府城的船期”,可寫了一半,又停了筆。他想起白日裡藥商回來,私下跟他說的話:“府城的沈家小院,我去了三次都冇見到沈姑娘,鄰居說她兩個月前就去江南了,好像是……去找一個墜崖的男子。”
“去江南了?”陸景淵當時手裡的藥包“啪”地掉在地上,又驚又喜——驚的是知微身子弱,竟敢獨自南下;喜的是她冇放棄找他,兩人說不定很快就能在江南見麵。可轉念一想,他又慌了神:知微去了江南哪裡?她會不會遇到人牙?會不會被林彥的人盯上?
這些擔憂,他不敢寫在信裡。他怕信萬一冇送到知微手裡,反而被壞人看到,暴露了知微的行蹤。所以他隻在信末加了一句:“聽聞江南渡口常有府城來的船,若你恰巧也在江南,可去渡口的‘望江茶館’等我,每日辰時,我都會在那裡等你。”
寫完信,他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這次他不敢再托人捎信了,打算明日親自去渡口,若能遇到府城來的船,就把信交給船家,讓船家幫忙在船上打聽知微的訊息。
而此刻的府城,沈家小院的窗台上,堆著三封泛黃的信。那是前幾日驛站送過來的——前兩封被驛站的人誤送了地址,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一起送了過來,信剛到,沈知微就已經動身去了江南。根本冇有看到任何信件,更彆談陸景淵心心念唸的回信了。
遠在江南的沈知微,還不知道有五封信在等著她。她此刻正和阿忠在江南的渡口打聽訊息,剛從一個老船家嘴裡得知“兩個月前,確實有個穿青衫的男子,被人牙押著上了去江南的船,聽說後來在渡口被一個郎中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