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彥的靴底早被山路碎石磨穿,尖銳的石子透過破布紮進腳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走大路,專挑藤蔓纏繞、荒草冇過膝蓋的僻道逃,身後府城的炊煙從濃白漸變成天邊一抹淡灰,最後徹底被連綿的青山吞冇,他纔再也撐不住,癱倒在滿是腐葉的山坳裡。
腐葉堆散發著潮濕的黴味,混著山間特有的鬆針氣息,嗆得他猛咳幾聲。他顫抖著摸遍全身,裡衣口袋隻剩幾十文邊緣磨得發白的碎銀,外衫沾滿泥汙,袖口還被荊棘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青一塊紫一塊的擦傷。想起往日在府城的日子——出門有馬車代步,宴席上滿桌珍饈,就連小廝遞茶都要雙手捧著——再看看如今的狼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的怨毒又深了幾分。
這深山裡常有樵夫和獵戶往來,林彥不敢露麵,白天躲在岩縫裡,隻敢趁黃昏天擦黑時出來,摘些酸澀的野果、掏樹洞裡的鳥蛋充饑。野果吃多了,胃裡翻江倒海的疼,夜裡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聽著遠處狼嚎聲,他總忍不住發抖,恨陸景淵斷了他的活路,更恨自己落到這般境地。
直到第三日午後,他正蹲在溪邊喝水,忽然聽見林間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粗聲粗氣的談笑。林彥嚇得連忙躲到樹後,透過枝葉縫隙看去,是幾個揹著鋼刀、腰間掛著鼓鼓錢袋的壯漢——看那打扮,正是這山裡有名的山賊。領頭的刀疤臉絡腮鬍,額角一道長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刀疤臉也瞧見了樹後的林彥,見他麵黃肌瘦卻眼神凶狠,像是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狗,本想揮刀結果了他,省得留下後患。刀疤臉的刀剛出鞘半寸,林彥突然衝出來,死死抱住他的腿,膝蓋在石子地上磕得生疼也顧不上,哭喊著要入夥。
“入夥?”刀疤臉嫌惡地踢了他一腳,林彥被踢得踉蹌著後退,卻又立刻爬回來。刀疤臉嗤笑道:“就你這細胳膊細腿,風一吹都要倒,連刀都拿不動,入夥能乾嘛?給弟兄們端洗腳水都嫌你手笨!”
周圍的山賊也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山林裡迴盪,刺得林彥耳朵發燙。他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和淚,猛地抬起頭,壓低聲音道:“我雖力氣小,卻知道府城到鄰縣的三條商路怎麼走,哪段有官差巡邏,哪處關卡最鬆!我還知道蘇府、還有陸景淵家的底細!跟著我,保準你們能搶到比現在多三倍的銀子!”
他特意加重“陸景淵”三個字,眼睛緊緊盯著刀疤臉。果然,刀疤臉聽到這名字時,眼神動了動——陸景淵在這一帶頗有名聲,山賊們早就想找機會撈一筆,卻一直摸不清他家的情況。林彥見狀,連忙趁熱打鐵:“那陸景淵以前是當兵的,手裡定有不少積蓄,而且我聽說,他最近剛湊了五百兩銀子給人治病,家裡說不定還有餘錢!”
刀疤臉撚著下巴的胡茬,心裡盤算起來。他們這群人缺的就是個熟悉山下情況的“眼線”,林彥說得詳細,不像是撒謊。他沉吟片刻,終於鬆了口:“行,就留你一條命。但你記著,要是敢耍花樣,或者私藏訊息,我先扒了你的皮,再把你丟去喂狼!”
林彥連忙磕頭謝恩,額頭磕在石子地上,滲出血絲也不在意。等山賊們轉身往前走,他才慢慢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他要借這些山賊的刀,報那日府衙前的羞辱之仇,要讓陸景淵也嚐嚐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