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麵見天顏肖似故人
和崔漣的回憶若是有氣味的話,那就是乳水交織又混雜女子體香的馥鬱氣息,甜而易碎,像猶然清晰的**。
甜而悵惘,像被他暗自在記憶中美化的下作手段。
帝王所聽所見的話語如同虛幻,十九年來他都在記憶的城牆中打著轉,妄想的燭火撲上去又熄滅。
“父皇,裴將軍來信,西北大捷,他將於一月內率大軍回朝。”
太子清朗的聲音擲地有聲,尚且淺淡的日光在他身後緩緩騰起,左右伸展著撒向飛簷抖拱的正殿,照見那張與他相似的俊朗臉龐,年輕、蓬勃,又張揚。
崔濯此時才從失神中緩過來,自夏令起至如今時值初冬,與崔漣的那些過往越發濃烈地絆住他,十九年來無從停歇。
他揮揮手,是應下的意思。沉聲賜了封賞,身邊的宮人識眼色地看出來皇帝今日精神不濟,尖細著嗓子宣了退朝。
崔濯走時腳步一頓,秀逸的眼在崔知溫脖頸上明顯的一道紅痕處微凝。他已攏高了襟領,卻仍遮不住白皙肌膚上歡好的印跡。
入鬢的長眉輕挑,顯出幾分渾不在意來。
隻要他儘到這個太子的職責,對於有能力的人,崔濯向來縱容……
殿中燃著瑞碳,繡屏金帳在曲折間疊暈出少女曲線優美的側影。室內暖融融的,裹著她身上如蘭似麝的香,與冬日的寒峭隔絕開來。
輾轉間滑落的錦被露出一線香肩和遍佈其上斑斑點點的吻痕來,崔知溫隻靜靜地立在一旁,隻是瞧著她的睡顏,他便不可抑製地有了反應。
他癡立半晌,到底是替扶玉攏了衣被,轉身吩咐人去喚了沈凝鶴來。
翌日,高座上的帝王長眉微皺,他沉聲道,“沈卿,你欲替允執求娶九公主?”
他眼神縹緲,似是在考量些什麼。
長樂?歲安,還是美洵?宮中皇女眾多,他又政務繁忙,在崔濯的印象中甚至冇有這個女兒的樣貌。
尚公主,便算是斷了沈凝鶴的官路,日後定也隻能得個閒職,倒也算全了沈家一番忠孝之心。
心下已有了計較,崔濯便隻笑著說,“此事不急,待朕問過九公主,再與沈卿商議。”
沈侯爺便恭敬退下了,與帝王多年相處,他知這事已算是基本成了。
少女提著裙襬,風風火火地趕往紫宸殿。
她本被崔知溫攛掇著弄了幾回,正癱在那邊,卻聽人說父皇喚她,想來應是親事快成了,便匆匆忙忙地撐著身子前來。
眼尖的小太監立馬行了禮去攔她,說著得等他找總管太監通傳一聲去。
扶玉輕聲到了謝,略顯不安地撩了撩髮絲。
在過去的十五年中,麵見天顏的次數可憐得屈指可數。
在她的印象中,崔濯不像一位君父,而是一個沉默的帝王。
張有得步履不停地從正殿繞出來,卻遠遠瞧見一道娉婷的身影立在堆了雪色的螭階上。
像一枝開在冬日的蓮。
他走近了去,那少女抬首露出一張被寒風欺得略紅的芙蓉麵來,眼下一點紅痣在新雪初霽的天色中豔得驚人。
“六殿下…”張有得幾乎要喃喃出聲。
鳳眼、俏鼻、櫻唇,甚至連著瘦削的下巴和幾近透明的皮膚,都極肖似早已仙逝的六公主,崔漣。
隻不過他到底是宮中的老人了,張有得壓下了顫抖的聲調,就像塵封那些晦澀不堪的往事般,開口道:“九殿下,請隨奴纔來吧。”
他心下驚詫不已,隻覺皇室中人的緣分竟是如此……唉。垂了眸,到底是將人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