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舊夢癡纏不得好眠

春月初至,尚且料峭,帝姬府中的少女卻不懼這尚存的寒意,反而對鏡試著嫁衣。

菱花鏡在溶溶月色下泛著古樸的光,朦朧照映出女子姣好的身形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生羸弱的緣故,崔漣總覺著這即將與心上人喜結連理的歡欣中,摻和著不詳的預感。

崔漣那時十七齡,水色敷殷的桃花麵上一雙鳳眼昳麗得不行,酒也壓不過去的那點媚色被天生的貴氣襯托得教人又恨又愛。

滿玉京都在追逐的這朵牡丹,卻教新科狀元搶了先,令人好不扼腕。

她的母妃是皇後為固寵而接進宮來的遠房表妹,卻在生下崔漣後早早去了。皇後當時膝下已有一子,便是那時尚為太子的崔濯。

皇後為人雖冷,卻顧念著一點親情,以及崔漣身上先天帶來的弱症——帝王因此而常來皇後宮中,到底是好好把她養育成人。

崔漣有一搭冇一搭地梳著長髮,在宮中的十七年如浮光碎影般掠過,也包括她避免去回想的,她的、皇兄,東宮太子。

她忽然明白自己這股憂慮從何而來。

女子斂了斂長眉,妄圖壓下盤踞心中的驚慮,卻還是忍不住攥緊了裙裳,將那金繡的鳳鳥揉皺了。

她看得心煩,正欲褪下嫁衣,卻不知四周何時一靜,燭火倏微一動,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自後虛虛蓋住了她。

“皇兄?你怎會在此處!”崔漣冇空去理會心中的猜疑,她忽的有點目眩,隻覺今晚定會生出風波來。

崔漣抬腳一邁欲走,卻被崔濯眼疾手快地一攬,長臂禁錮在她的腰間,以一個緊緊相擁的姿勢將她攬在懷中。

他俯身在她耳邊,聲音低低,好似呢喃。搖曳不定的燭火照映著男女相擁的身影,如佳偶絮語。

“嗯?漣兒,怎麼穿著嫁衣?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嫁給那個人嗎?”崔濯近乎貪婪地嗅著她發上蓮花的香氣。

他探手去掐著她腰間可愛的軟肉。

崔漣被嚇得不輕,她開始後悔自己的天真與妄想。

她總覺得隻要出了府嫁了人便能對皇兄近乎示愛、霸占的行為視而不見,而皇兄也會見好就收。

卻不知道這位東宮之主比她設想中更像個瘋子。

“放開我!崔濯。”她甚至不願意再叫他一聲皇兄,隻是大力推搡著。

鏡匣上的白玉蓮心梳忽的落地,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這甚至也是崔濯送給她的。

細細想來,纔會發現這位養於一母膝下的皇兄,對崔漣的大小事物早已一包辦。

唯獨疏忽了崔漣的婚事——他不知她竟已膽大至此,敢揹著自己向父皇求了婚約。

思及此處,崔濯的怒意更甚了幾分。

他不顧輕重地掐著少女細瘦的下巴,逼那個平日裡捧在手上的人抬頭看著自己,卻隻看見那雙鳳眼中的怒意與恐懼。

冇有絲毫不捨、清淩淩得像山間一簇雪,幾近澆滅他持之數年的妄念。

那雙鳳眼裡平日看什麼都帶著笑,她睫毛又密又長,於是總像染了深深的眼線般,教人瞧著便願意溺死在裡麵。

可現在…不、不對,皇妹不該這樣看他。

崔濯的手忽然有些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