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筧橋鷹翼

燕京大學貝公樓前的廣場,今日一反常態地喧囂。

巨大的橫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航空救國,振翅中華”。

臨時搭建的展棚沿廣場邊緣排開,帆布在風中鼓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廣場前幾架蒙著帆布的飛機模型骨架突兀地矗立在寒風中,骨架旁支著簡陋的木架,掛著大幅的航空知識掛圖——萊特兄弟的飛行者一號草圖、雙翼機的氣動原理、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筧橋中央航校學員列隊照片。

穿長衫的學生會乾事們凍得鼻尖通紅,正賣力地向稀稀拉拉的參觀者講解,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油漆混合的、屬於工業時代的獨特氣息,混雜著爆米花和烤紅薯的市井甜香,形成一種奇異的、充滿活力的喧囂。

吳灼和林婉清擠在熙攘的人流中。

林婉清裹著火狐皮鬥篷,小臉凍得微紅,卻難掩興奮,指著遠處一架蒙著帆布的龐然大物:“令儀!快看!那肯定是真傢夥!比上次的模型大多了!”

吳灼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廣場中央那片被繩索圍起的開闊空地上。

那裡停著一架銀灰色的雙翼飛機——正是她在圖紙和模型上無數次見過的霍克三!

此刻,它不再是冰冷的線條或骨架,而是真實的、帶著金屬光澤和機油氣息的戰爭機器!

陽光灑在鋁製的蒙皮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機翼下方那兩挺黑洞洞的機槍口,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使命,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圍著它忙碌,檢查起落架,擦拭著螺旋槳葉。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那架飛機,彷彿要將它的每一個細節刻入腦海。

這就是翱翔天空的證明!

這就是掙脫引力的翅膀!

“哇!真帥!”林婉清也看到了,忍不住讚歎,“比畫報上威風多了!你說它真能飛那麼快嗎?”

“能。”吳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霍克三,最大時速三百六十公裡。”她下意識地複述著從書本上得來的數據,目光卻被那流暢的機身線條和寬大的機翼吸引著。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過天際!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紛紛仰頭望向天空。

“飛機!飛機來了!”人群中有人興奮地大喊著。

隻見一個銀灰色的光點,如同離弦之箭,刺破北平鉛灰色的冬日天幕,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正是另一架霍克三!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機翼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引擎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磅礴氣勢!

“啊!它要乾什麼?”林婉清嚇得捂住耳朵,往吳灼身邊縮了縮。

吳灼卻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架俯衝而下的戰機!

它冇有減速!

反而在接近廣場上空時,猛地壓低了機頭,以一個近乎垂直的姿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人群俯衝下來!

“啊——!”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有人下意識地蹲下,有人已經嚇得跑開了!

就在那銀灰色的死神彷彿即將撞上人群的瞬間!

飛行員猛地一拉操縱桿!

霍克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機頭瞬間抬起!

龐大的機身幾乎貼著人們的頭皮呼嘯而過!

強勁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颳得人臉頰生疼!

緊接著,戰機一個利落的橫滾,機翼幾乎垂直於地麵,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圓,隨即改平,輕盈地繞場一週,機翼微微搖擺,彷彿在向驚魂未定的人群致意。

“天啊!嚇死我了!”林婉清緊緊攥著吳灼的手,臉色發白,“這飛行員……膽子也太大了!”

吳灼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是殷麥曼翻轉!他在展示戰機的機動性!”她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架在空中靈巧盤旋的霍克三,眼中充滿了讚歎,“真厲害……”

霍克三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引擎的轟鳴聲漸漸柔和下來。

它調整好姿態,對準了廣場中央那片被繩索圍起的空地,開始平穩地下降,起落架的輪子輕輕觸地,在硬化的地麵上擦出兩道淡淡的煙塵,隨即穩穩停住。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平息,螺旋槳葉緩緩停止轉動。

駕駛艙的艙蓋被從裡麵推開。

一個穿著棕黃色飛行夾克、戴著皮質飛行帽和風鏡的身影,利落地跨出座艙,站在了機翼上。

他身形挺拔,動作矯健,帶著一種飛行員特有的乾練和自信。

人群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快看!飛行員下來了!”林婉清興奮地拉著吳灼往前擠。

吳灼的目光也緊緊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摘下飛行帽和風鏡,露出一張年輕清秀的臉龐,風塵仆仆,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完成特技飛行後的暢快笑意。

冬日的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上,閃著細碎的光。

他站在機翼上,目光掃過歡呼的人群,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當他的視線無意間掠過人群前方時,恰好與吳灼那雙充滿驚歎和好奇的琥珀色眸子撞了個正著!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

吳灼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那絲訝異迅速被一種溫和的笑意取代。

他對著她的方向,微微頷首,動作自然而流暢,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禮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他在看你哦!”林婉清激動地掐了一下吳灼的手臂,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他是不是認識我們吳大小姐?還是被我們令儀的美貌驚到了?”

吳灼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像染上了天邊的霞光。

她慌忙低下頭,避開那道溫和卻帶著探究的目光,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剛纔在空中叱吒風雲的飛行員,此刻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還……還對她點頭了?

她隻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彆胡說!”她低聲嗔怪,聲音帶著一絲羞惱,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圍巾的流蘇。

飛行員已經利落地跳下機翼,在地勤人員的簇擁下,開始向圍觀的師生和市民講解霍克三的效能和剛纔飛行動作的要領。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飛行學員特有的自信,講解深入淺出,引得眾人頻頻點頭。

“各位請看,”他走到機翼旁,輕輕拍了拍寬大的翼麵,“霍克三采用雙翼設計,雖然犧牲了一些速度,但獲得了極高的升力係數和優異的低速操控性,特彆適合纏鬥……”他一邊講解,一邊自然地引導著人群的視線。

吳灼和林婉清也隨著人群慢慢靠近。

吳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那冰冷的金屬機身,移到了宋華卓身上。

他專業的講解帶著非凡的魅力,偶爾比劃著飛行動作時,手臂揮動間,是掩飾不住的活力。

他身上似乎還帶著高空的氣息和機艙裡淡淡的機油味,混合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覺。

講解告一段落,人群開始自由參觀。宋華卓身邊圍著幾個好奇的學生問東問西。他耐心地解答著,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再次掃過吳灼這邊。

林婉清眼珠一轉,拉著吳灼的手腕,就往前擠:“走!我們也去問問!”

“哎!婉清!”吳灼猝不及防,被她拉著踉蹌幾步,直接擠到了飛行員麵前。

“這位……飛行員同學!”林婉清大大方方地開口,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剛纔那個俯衝翻轉太帥了!能把人嚇死!不過……真的好厲害!你飛了多久了?”

宋華卓看著眼前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女學生,尤其是那個低著頭、臉頰緋紅、不敢看他的女孩。

他認出來了,他看過她的小相,是他母親給的,本人比照片更活潑靚麗。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謝謝誇獎。我是筧橋航校第三期學員,宋華卓。飛霍克三……快一年了。”

“哇!才學了一年就能飛得這麼好了!”林婉清驚歎道,隨即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吳灼,“你不是對飛機特彆感興趣嗎?有什麼問題快問呀!”

吳灼被林婉清推到了前麵,避無可避,隻得抬起頭,窘迫中帶著一絲慌亂。

距離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他額角細密的汗珠和飛行夾克領口處蹭上的一點油汙。

一股混合著陽光和機油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心跳得更快了。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聲音起初細若蚊蚋,但當她觸及那冰冷的機身,想到剛纔那驚心動魄的翻轉,一種源自對飛行原理本身的好奇和關切壓過了羞澀,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我想問……剛纔那個??殷麥曼翻轉??……在那麼低的高度……真的……不會有危險嗎?”她精準地叫出了那個戰術動作的名稱,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宋華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看資料說,這個動作要求起始高度至少??一千米??以上,才能保證足夠的改出空間……剛纔……好像遠低於這個高度?”

男孩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旋即被一抹??明顯的驚訝??所取代。

他微微挑眉,目光在吳灼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裡,此刻閃爍的不僅是緊張和羞澀,更有一份??清晰的認知和專業的質疑??!

這絕非一個僅僅對飛機外形感興趣的普通女學生會問出的問題!

她不僅知道“殷麥曼翻轉”這個專業術語,還清楚其安全高度閾值!

他眼中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審視??和??由衷的刮目相看??。

他收斂了剛纔應對普通觀眾時的輕鬆姿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變得更加沉穩而專業,帶著一種麵對真正懂行之人的尊重:

“??問得好!??”他肯定地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你觀察得很仔細,也做了功課。??殷麥曼翻轉??,確實對高度有嚴格要求。標準戰術手冊上,安全高度通常在一千米以上,以確保有足夠的能量和空間完成翻轉並改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好奇的人群,又落回吳灼專注的臉上,解釋道:“剛纔的演示,高度確實壓得很低。但這並非魯莽。”他指向霍克三寬大的機翼,“霍克三的雙翼設計賦予了它極佳的??低速操控性??和??高升力係數??,這讓我們在低空域擁有更大的操作裕度。當然,風險依然存在,關鍵在於??精確計算??和??絕對掌控??。”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飛行員的自信:“需要精確計算俯衝速度、拉起時機、過載承受極限。更重要的是,飛行員必須對飛機的??效能邊界??瞭如指掌,對每一個操縱桿的輸入和飛機的響應??形成肌肉記憶??。”他做了個拉桿的動作,“改出的時機和力度,差之毫厘,就可能失之千裡。剛纔那個高度,容錯率非常低,靠的就是平時千百次的??嚴苛訓練??,把動作刻進骨子裡,才能在瞬間做出反應。所以,你問得對,危險確實存在。但飛行本身,就是在可控風險中追求極限。這需要技術,需要膽識,更需要……像你這樣對原理的??真正理解??。”最後這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吳灼聽著他條理清晰、深入淺出的解釋,心中的緊張感早已被一種??被認同的興奮??和??對知識的渴求??所取代。

她冇想到自己的提問能得到如此認真且專業的迴應,更冇想到他會如此坦率地承認風險並解釋應對之道。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解釋。精確計算和絕對掌控……這比書本上的數據更……真實。”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和那認真的神態,嘴角勾起一抹意。

這個女孩,不僅美麗,更有著一顆??聰慧且敢於探究??的心。

他正想再深入交流幾句,旁邊又有學生擠過來提問。

他隻能對吳灼和林婉清歉意地點點頭:“抱歉,失陪一下。”

“沒關係!你先忙!”林婉清連忙擺手,拉著吳灼興奮的朝她耳語:“出現啦!天之驕子!”

就在這時,廣場入口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和整齊的皮靴踏步聲。

人群被分開,一行穿著藏青色呢子軍裝、披著黑色毛呢大氅的軍官,在人群的注目下,如同冰冷的刀鋒,切開了廣場的熱鬨。

為首那人,肩章將星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正是吳道時。

他麵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副官陳旻緊隨其後,數十名精乾的手下如同沉默的影子,散在周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他們的出現,瞬間讓廣場上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燕京大學這邊顯然提前得到了通知。

一位穿著深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教授帶著兩名年輕助教快步迎了上來。

教授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吳處長大駕光臨,燕京大學蓬蓽生輝!鄙人物理係教授趙啟明,忝為此次展覽負責人。處長公務繁忙,還親臨指導航空救國事業,實乃學界之幸!”他微微躬身,側身引路,“請處長移步,由鄙人及學生為您詳細講解展覽內容。”

吳道時麵無表情地點頭,算是迴應。

在趙教授和助教的簇擁下,一行人開始沿著展線緩緩移動。

軍官們步伐沉穩,軍靴踏在硬化的地麵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哢、哢”聲,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威壓。

趙教授顯然是做足了功課,講解起來條理清晰,深入淺出。

他先是指著那架雙翼機骨架模型:“吳處長請看,這是仿照美國寇蒂斯霍克三型戰鬥機骨架製作的模型。霍克三,正是我筧橋中央航校目前的主力教練機及作戰機型之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道時身後那些軍官,補充道,“其最大時速可達三百六十公裡,裝備有7.62毫米機槍兩挺,機動性優良,在空戰中屢立戰功。”

吳道時身後的軍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帶著軍人的專業審視。吳道時本人卻隻是目光冷淡地掃過那副骨架,冇有任何表示。

就在這時,站在外圍的那個飛行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聲音清朗而帶著一絲學員特有的、對專業細節的執著:“先生您好,請恕學生冒昧補充一點。”他對著趙教授微微頷首以示尊重,隨即目光轉向吳道時一行人,語氣沉穩而專業,“霍克三的最大時速360公裡,是在理想高度4500米下測得。實際作戰中,尤其在低空纏鬥時,受空氣密度和發動機功率限製,其速度會大打折扣。另外,”他走到模型骨架旁,指著機翼與機身的連接處,“霍克三的機動性優勢主要體現在水平盤旋,這得益於其雙翼設計帶來的高升力係數。但其滾轉速率相對較慢,在遭遇敵機高速俯衝攻擊時,尤其是麵對日寇新型的九六式艦戰,其單翼設計和更輕的機體帶來的敏捷性,往往能搶占先機。我們在筧橋訓練時,教官反覆強調,駕駛霍克三,必須揚長避短。要利用其盤旋優勢,避免與九六式進行垂直麵上的高速追逐。”他的話語間充滿了對飛機效能的深刻理解和實戰化思考,顯然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無數次升空訓練甚至模擬對抗中得來的真知灼見。

趙教授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位同學補充得極是!理論數據與實際操作、戰場環境相結合,才能更全麵地理解裝備效能。這正是我們展覽希望傳達的務實精神!”他對對方的專業素養顯然十分讚賞。

在場的所有人此刻都不免認真打量起麵前這個年輕的飛行員。

林婉清悄悄和吳灼耳語:“他現在的樣子和看星星的你很像!”

吳灼卻看向她哥:吳道時目光也落在了飛行員的身上,眼神依舊波瀾不驚,但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彷彿帶著評估和考量。

趙教授繼續向前,來到那幅巨大的世界空戰地圖前。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講解棒,指向西班牙上空:“處長請看,這是歐洲戰場的最新態勢。德國禿鷹軍團裝備的梅塞施密特BF-109戰鬥機,效能遠超各國現役機型,其俯衝攻擊戰術極具威脅。”講解棒又移到中國戰區,“再看我國戰場,日寇憑藉其九六式艦載戰鬥機的靈活性和數量優勢,對我領空構成巨大壓力。而我方,目前主要依靠霍克三、波音281等機型與之周旋,效能上……存在差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和憂慮。

“差距?”吳道時身後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軍官忍不住哼了一聲,“趙教授,照你這麼說,咱們的飛機都是紙糊的?”

趙教授推了推眼鏡:“長官此言差矣。差距是客觀存在,但並非不可逾越。我空軍健兒憑藉高超技藝和視死如歸之精神,屢創佳績!如高誌航大隊長就曾率隊以弱勝強,擊落日機!此乃精神與技術結合之典範!”他的聲音帶著學者的嚴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精神?”軍官隊伍裡不知哪位嗤笑一聲,“精神能擋子彈?能抗炸彈?”

“精神不能擋子彈,但能鑄就軍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少年人的銳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飛行員不知何時已走近了幾步,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個軍官:“長官!我們在筧橋,飛的就是霍克三!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極限!但我們更清楚,我們為什麼而飛!為腳下這片土地,為身後四萬萬同胞!每一次升空,我們抱著必死之心!技術可以追趕,飛機可以更新,但這份守護家國、寧死不退的軍魂,纔是我們最強大的武器!”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他身邊兩個航校同學也紛紛挺直胸膛,眼神堅定。

可那飛行員卻並未停下,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空戰地圖前,指著中國戰區:“趙教授方纔提到效能差距,這是事實。九六式艦戰不僅在靈活性上優於霍克三,其爬升率也更快,這意味著它們能更快地搶占高度優勢。我們在訓練中,常常需要模擬以低打高、以慢打快的極端不利局麵。”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直麵現實的坦然和堅毅,“但這差距並非不可逾越。正如教授所言,精神與技術結合!我們苦練編隊配合、精準射擊、極限機動,就是為了在效能劣勢下,用戰術和意誌去彌補!”

吳道時身後的軍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趙教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吳道時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緩緩開口:“軍魂?說得好。”他目光轉向趙教授,彷彿剛纔那段插曲從未發生,“趙先生,繼續。”

趙教授定了定神,連忙指向下一塊展板:“是,是。處長請看,這是關於飛機升力原理的圖解。伯努利定律指出,流體流速越大,壓強越小……”他開始講解起空氣動力學的基本原理。

吳道時看似在聽,目光卻飄向人群後的吳灼。

他看到吳灼的視線,正緊緊追隨著那個慷慨陳詞的飛行員,閃爍著一種由衷的欽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光芒,像針一樣刺進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