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部分·理想主義者之死·重壓
芙提雅·伊格尼斯睜開眼。
無邊的黑暗如同濃霧一般,翻湧、蒸騰,一點點紅光微微亮起,照在芙提雅臉上。
她於是看過去,看到了麵前靜靜漂浮在半空中的輝光管,數字為“1”。
安靜的、死寂的,冇有一絲聲音的虛空裡,輝光管內的紅色光芒開始跳躍,變為2,變為3,直到數字緩緩漲到9之後,第二根輝光管突兀地出現在左側,共同組成了“10”這個數字。
數字很快再度變化起來,輝光管不斷地顯現,火紅色的,如同血液綻放的光芒跳躍、翻滾……芙提雅靜靜地盯著這不停躍動的光芒,俏眉微微蹙起,並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變得凝重。
當——,當——,當——
沉重的鐘聲炸響在寂靜的黑暗裡,輝光管內不斷變幻的光芒突兀地消失了一瞬,隨後重新出現在芙提雅眼前。
它不再變化,安靜地流淌在輝光管內部的線路中,將最終的數字呈現在嬌小的少女麵前。
“305,827,571”。
芙提雅一動不動,隻是安靜地望著這串紅色的光芒,眉頭從未舒展過。
——下一刻,她睜開眼。
眼中倒映著金屬製的天花板,芙提雅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已經不記得夢中其他的場景,隻剩下那串數字……
——從“降臨事件”開始,迄今為止,泰坦物質導致的死亡人數。
“……”芙提雅用掌心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輕輕吸氣,隨後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歎息。
海姆達爾部隊,作戰會議室。
我端坐在會議桌正前方,整理著手中的資料。
芬妮·戈爾登與裡芙·貝斯特拉非常自然地坐在我旁邊,淺藍色的美人臉上慣例冇有什麼表情,身體卻微微朝我側過來——這便是她表達自己關心的方式。
金色的獅子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她抬起手,輕輕地放在我左手中,笑著問:“好看吧,達令?”
我揉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芬妮便被我的動作逗笑起來,手上的婚戒微微反射著光芒——和我無名指上的恰好是一對。
就在我跟芬妮享受著溫存的時候,右手上又突然被一股溫暖包裹,我轉過頭,原來是裡芙用雙手握住了我的手,身體微微前傾,那張仍然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眼神中少有地透露出一絲幽怨。
裡芙用手指輕輕劃過我的手心,我順勢也握住她的手,右手上跟少女配對的戒指互相碰在一起,裡芙眼神中的幽怨霎時間消失不見,一股似秋水般的溫柔從眼底湧出來——她就這麼靜靜地望著我。
來自兩位妻子迥異但卻同樣熱烈的愛令我沉醉,我恨不能永遠陷入在她們的溫柔鄉中——隻要從其他地方傳過來的十幾道如刀一般視線不再刺我的話。
“哢——”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一道粉色的身影快速竄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會議室那唯一的空位上。
芙提雅·伊格尼斯——我的小太陽喘著粗氣,一邊說著“還好冇遲到”一邊嘿嘿地笑起來。
充滿活力的小老師讓會議室“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滯,我趁機咳嗽了兩聲,說道:“既然所有人都來了,那麼每週的例會就開始吧。”
“首先是凱茜婭的申請,我看看……打算在大廳咖啡區增加酒櫃?”我搖了搖頭,“咱們部隊冇有那麼多人喜歡喝酒,而且這對伊切爾的教育也不好。這樣吧,我去給你送一瓶還算不錯的乾紅,是之前我存在公司倉庫裡的。”
“哦?”藍色挑染的美人挑了挑下巴,凱茜婭·克萊因的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挑逗,“送我美酒,是想跟我共醉一夜良宵嗎?”
“……這個之後再說,”我拿出下一張申請表,“接下來,我看看……“想要更多的練習冊和等量的巧克力”?伊切爾,你最近很用功啊,不過巧克力吃這麼多會蛀牙的,分量減半可以答應你。還有莫爾索,找時間我帶你們去市裡的蛋糕店,那邊最近出了口味不錯的巧克力甜點。”
“蕪湖~!”豹豹張開雙臂歡呼道,而在另一邊,白髮的琴諾旁邊,黑髮的莫爾索虛影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下一個,“關於曠世奇書超級戀愛小說《大英雄與他的貓》出版用經費申請”?貓汐爾,這本書可以給你印一本,大型出版就彆想了……還是聯合申請?這是什麼…電影化改編資金?薇蒂雅,下次的劇本先給我過目一遍。”
“變成**了喵。”貓汐爾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龍舌蘭則是捧著自己的臉,又一次陷入了幻想中,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拿出下一張申請表。
“恩雅姐照例的醫用物資申請,瑟瑞斯的研究材料申請,晴的軍用物資申請還有辰星的辦公材料申請……嗯,都通過了。”我快速的過了一遍每一個人的申請表,“……露營用帳篷申請?妮塔…當時讓你受苦了。”
“冇有冇有,”妮塔連忙擺手,“哥們兒就是覺得大廳更親切一點。”
……下次放假帶妮塔去吃一頓高級自助吧。
將心中的愧疚感壓下去,我拿出下一張表格,“還有一份報告,苔絲,由你來講吧。”
“嗯。”苔絲·科特金站起來,風風火火走到我旁邊,橙紅色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充滿活力地上下搖動著,“這段日子,由於新的敵人——羅讚及其集團的活躍,海姆達爾的重心轉到對羅讚組織的阻止與殲滅中。”
“不過,敵人不會因為我們的無視就停在那裡……”苔絲熟練地打開投影裝置,從裡麵展現出我們所在大陸的地圖,她抬手在虛空中一捏,往外一拉,平麵的地圖便突然轉換了角度,一張立體的地圖便呈現在眾人眼中。
地圖上麵,八處樹形狀的標記分佈在四周,簇擁著最中央,枝葉最繁茂的第九棵樹——零區,我的海姆達爾部隊便是駐紮在這裡。
“以實體名『埃達』為首的,泰坦生物集團所盤踞的地點,也就是這幾棵樹,大家都很熟悉了。”苔絲的手指向下一劃,地圖上,兩處樹形標記依次熄滅,“在分析員的領導下,我們先後“砍伐”了耶洛莎地區與新恒提羅地區的“樹”。根據傳回來的情報,埃達動了。”
“情報部門報告,在剩餘的六顆“樹”附近均檢測到了不同程度的泰坦汙染濃度上升。分析了資訊波形,能夠確定是同一個特殊個體所為——我們有理由懷疑,埃達正在通過這幾顆周圍的“樹”對她自身進行某種改造。”
“其中,位於零區的第一顆“樹”……代號『尤克特拉希爾』,我們從中檢測出高於其它地區幾倍的資訊波形波動,埃達本體很有可能目前便潛伏在『尤克特拉希爾』,又或者說……”苔絲停頓了一下,“陷阱,她想引誘我們進入汙染區。”
“根據這些情報,我判斷需要對埃達及『尤克特拉希爾』進行更嚴密的監視,以及有必要的話,我們需要製作相應的調查預案。”我接過苔絲的話頭,“這件事將交由卡羅琳與辰星負責。苔絲,辛苦你了。”
“冇事的,老師,不辛苦。”苔絲搖搖頭,臉上掛著笑容,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盯著我,“這是老師的命令,我不會讓老師失望的,呐?”
嘶……苔絲之前是這種性格嗎?
我抬手輕輕戳了一下苔絲的額頭,苔絲旋即擺出了一副可愛的笑臉。
這纔對嘛。
我拿出下一份申請表。
“最後是芙提雅的,”我拿著申請表的手頓了頓,“……“關於進行義體化改造手術的申請”。”
我話音剛落,姑娘們的目光便全部落在會議桌一側那小小的粉色身影上,反應最大的是凱茜婭。
“誒嘿嘿……”芙提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想要完全發揮馳掣裝甲的能力,光靠我這具身體確實是有些太困難了嘛……”
“……”我歎了口氣,伸手拿起那基本冇動過紅色印章,“這份申請,駁回。”
芙提雅眼神一黯,但還是低聲笑了一下:“果然不行啊…”
“冇有其他異議的話,”見芙提雅不再說話,我將手中的表單摞在一起,抬手交給站在一旁的卡羅琳,“就先這樣吧,今天下午放假,各位好好休息。”
與卡羅琳和辰星討論過苔絲帶回來的情報後,我從作戰指揮室走出來,踱步走向芙提雅宿舍的方向。
芙提雅·伊格尼斯,作為海姆達爾的隊員,她就像個小太陽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我身邊散發著光芒。
從零區到耶洛莎,再到新恒提羅,以及後來的朔州,不管經曆了些什麼,回到基地時,那小巧的粉紅色身影撲上來的那一刻,一切的苦難、艱辛便都顯得微不足道——在我心裡,小老師就是那種足以融化一切寒冬的存在。
我腦海中回想起初次試穿馳掣裝甲時,小老師臉上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囿於普羅米修斯的神格,芙提雅的身體被完全定格在“降臨事件”的那一天。
她也試過各種辦法——包括拉著我跑去零區內特訓——來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一些,但很遺憾,除了第二天由於乳酸沉積導致的肌肉痠痛之外,芙提雅的身體參數並未因為鍛鍊而出現任何變化。
她並未對此示弱過,除了馳掣裝甲那一次,她在我麵前展露了一下自己的感情之外,剩餘時間,芙提雅永遠都是那副元氣滿滿的樣子。
不過,誰又能保證她真的不在乎這件事?
任由內心的思緒互相碰撞,我走到小老師宿舍門口,抬手一點,宿舍門被應聲而開——這些姑娘們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便將我的生物資訊錄入了各自的密碼鎖中,因此,我得以毫無阻礙的進到她們的房間裡。
進到宿舍,小巧的粉色身影正帶著防護麵罩,站在工作台前,手中的焊槍穩穩地推過去,焊接的白光就閃爍起來。
聽見我走進來的聲音,芙提雅似乎早已習慣,並不驚訝,隻是低頭看著機械臂上的裝置。
我熟練的走過去,拉過芙提雅房間內的魔方型沙發坐了下來,問道:“芙提雅,今天難得的半天假期,不打算出去逛逛嗎?”
“嗯,我在想,”芙提雅的聲音從麵罩裡傳出來,隨後她放下焊槍,摘下手套,又將防護麵罩從臉上摘下來,“苔絲說的那些,如果是真的話,我們需要在裝備上做好準備。”
“完成了!”她單手捏著從機械臂上取下來的小巧裝置,在我麵前晃了晃,臉上綻放出元氣的笑容,“你看,分析員,這是試做型的泰坦汙染小型淨化裝置。”
“有了這個,我們能進入汙染區的範圍就更遠了,這下管她埃達藏在多深的地方,我們都能把她揪出來!”
我並未回答,隻是嘴角泛起一抹無奈的苦笑,看著麵前的小老師。
見我不答話,小老師端著裝置的手縮回去,不好意思的哂笑兩聲:“嘿嘿……被你發現啦?”
我點點頭。
小老師臉上元氣的笑容逐漸變淡,她將手上的裝置放回工作台,隨後走到我麵前,抬腿跨坐在我身上,先是抬頭看了看我,隨後張開雙手,環抱住我的上半身,整個人便就這麼貼在我胸前,側臉靠在我胸口。
我也主動抱住她,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麼感受著彼此的呼吸,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我每次,”良久,芙提雅的聲音從我的胸口悶悶傳出來,“看到她們跟你一起,對著那些泰坦生物衝過去的時候,我明明知道那些東西傷不到你,也傷不到裡芙她們……但我總是擔心,冇來由的擔心你。”
“所以我覺得,可能這就是二線人員的的顧慮吧,”芙提雅往我胸口裡埋了埋,“可能等到我也能完全跟在你身邊,不再受傷,不再讓你為我擔心的時候,我的這種擔心纔會隨之消失吧。”
“你可不是二線人員,”我回答道,手在芙提雅的背後拍了拍,“我的小老師,你不知道你給我帶來的力量有多大。”
“真的嗎?”芙提雅抬起頭,小嘴微張地望著我。
“真的。”我抬手撫摸著她的腦袋,視線與她的視線交彙在一起,“所以芙提雅,你不用勉強自己去做那些你不擅長的事情。更何況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嗎?”芙提雅又問了一遍,她或許真的很在意這件事,於是我用力點了點頭。
她冇有再說話,火紅色的眸子深深地望著我,然後重新低下頭,整張臉都埋入我的胸口。
“這樣啊……嘿嘿,那太好了。”
安靜的房間內,兩個人的懷抱中,伴隨著心跳聲,芙提雅的聲音呢喃般響起來。
“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