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活著的代價

Si亡是一件很乾脆的事,像是一個壞掉的燈泡,啪的一聲,世界就黑了。

但活著不是。活著是一件麻煩、羅嗦、且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破事。

當我重新恢複意識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痛。不是那種被能量撕裂的劇痛,而是那種鈍刀割r0U般的、綿延不絕的痠痛。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鼻腔裡充斥著醫院特有的味道。

「我冇Si?」我試圖發出聲音,但喉嚨乾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隻能發出幾聲難聽的嘶嘶聲。

我想抬起手去拔掉cHa在鼻子上的氧氣管,但手剛一動,身下的病床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緊接著,這張看起來十分結實的軍用護理床,毫無徵兆地——塌了。

我就像個傻瓜一樣,隨著床板轟然墜地,摔了個四腳朝天。掛在床頭的點滴架隨之倒下,那瓶葡萄糖水JiNg準地砸在我的腦門上,玻璃瓶碎裂,黏糊糊的糖水流了我一臉。

這動靜大得驚人。

門被撞開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衝了進來,看到這副慘狀,全都愣住了。

「這……這床昨天剛檢修過啊!」護士長驚呼道,「怎麽連金屬支架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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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的縫隙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若水穿著一件普通的白sE風衣,手裡還拿著一把削皮刀和半個蘋果。她看著躺在廢墟裡、滿臉糖水的我,那張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似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後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看來,古教授的理論驗證了。」她走過來,蹲下身看著我,「歡迎回來,沈非。或者我該叫你——行走的不確定X災難。」

我在這家位於成都軍區的秘密醫院裡住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我終於弄清楚了那晚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青藏高原上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地磁風暴」。官方對外的解釋是太yAn耀斑活動異常,導致通訊中斷和區域性地震。

但在那個解釋背後,是全球範圍內發生的一連串「奇蹟」。

就在我引爆自身、中和掉那GU能量的同一秒,世界各地的醫院裡,有三千多名被判定為腦Si亡的植物人突然甦醒;賭場裡,莊家通殺的概率莫名失效,無數賭徒拿回了本金;戰場上,原本會爆炸的啞彈全部失效,挽救了數萬平民的生命。

「那是運氣的再分配。」藍若水坐在我的輪椅旁,推著我在花園裡曬太yAn,「命運銀行囤積了幾十年的龐大負熵,在那一瞬間被釋放回了自然界。雖然隻是暫時的,但人類世界確實經曆了有史以來最幸運的一分鐘。」

「那老齊呢?」我問。雖然我知道答案,但我還是想確認一下。

「消失了。連灰都冇剩下。」藍若水淡淡地說,「不僅是他,所有與命運銀行有深度量子糾纏的核心成員,都在那一晚Si於各種離奇的巧合。有的喝水嗆Si,有的被隕石砸中,還有的隻是因為打了個噴嚏,導致頸動脈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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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律的反噬。」我點了點頭,想從口袋裡掏煙,卻發現病號服裡空空如也。

「彆找了,醫生說你的肺現在很脆弱。」藍若水遞給我一顆薄荷糖。

我剝開糖紙,剛想往嘴裡送,手指一滑,糖掉在了地上。

剛好掉進了經過的一隻螞蟻搬運的泥土堆裡。

我看著那顆糖,苦笑了一聲:「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況?連吃顆糖的運氣都冇有了?」

藍若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拿出一個便攜式的掃描儀,對著我掃了一下。

「沈非,你要有心理準備。」她看著數據,「那塊黑石並冇有消失。它在爆炸中粉碎成了分子級彆,徹底融合進了你的每一個細胞裡。」

「什麽意思?我變成了超人?」

「不。你變成了黑洞。」

藍若水解釋道:「黑石原本的作用是x1收周圍的混亂,製造有序。但你T內的黑石結構反轉了。為了中和那天晚上的能量,你的身T變成了一個永久X的高熵T。」

她頓了頓,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說:「簡單來講,就是你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好運這回事了。任何概率在50%以下的好事,發生在你身上的機率都是零。而任何小概率的壞事,發生在你身上的機率都會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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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如?」

「b如,如果你去買彩票,你連最末等的安慰獎都不可能中。如果你走在路上,有鳥拉屎,一定會拉在你頭上。如果你坐飛機……」藍若水搖了搖頭,「為了全人類的安全,我建議你這輩子最好彆坐飛機,也彆坐船。」

我沉默了。

這就是代價。

我拯救了世界,代價是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倒楣的人。

「聽起來……」我看著地上的那顆糖,「還挺公平的。畢竟我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

「你不後悔?」藍若水看著我,「你以後的生活會充滿了麻煩。喝涼水塞牙,出門踩狗屎,這將是你的常態。」

「隻要活著,就有辦法。」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結果肩膀又是一陣劇痛,「再說了,不是還有你這個大科學家嗎?你總不能看著救命恩人被香蕉皮滑Si吧?」

藍若水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鏡,掩飾自己的表情:「我申請了長假。我要研究你的身T樣本。這是一個極佳的物理學課題:觀測一個完全失去幸運變量的人類樣本如何生存。」

「隻是為了研究?」我壞笑著問。

「閉嘴。」她把手裡的半個蘋果塞進我嘴裡,「吃你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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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一個Y沉的雨天。

我拒絕了軍方提供的專車送行,堅持要自己走。我知道,如果我坐那輛車,那輛車八成會爆胎或者引擎熄火。我不想連累彆人。

我換回了那身舊風衣,站在醫院門口。

「真的不用我送你?」藍若水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我身後。

「不用了。」我點了一根菸——這次終於點著了,雖然打火機打了五次纔出火,「我得適應這種生活。既然老天爺想跟我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藍若水看著我,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我一下。

這是我們認識以來,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沈非,」她在我也耳邊輕聲說,「雖然物理學上說你的運氣是零,但在我看來,遇到你,是我這輩子發生過概率最小、也最幸運的事。」

我愣了一下,心裡湧起一GU暖流。

「行了,彆r0U麻了。」我輕輕推開她,故作瀟灑地揮揮手,「走了。下次見麵,記得請我吃頓好的,彆讓我自己買單,我怕錢包會掉。」

我轉身走進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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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我剛走出冇幾步,一輛疾馳而過的計程車濺起了一大灘積水,不偏不倚,將我從頭淋到腳。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著那輛遠去的車,罵了一句臟話。

緊接著,天空一聲驚雷。

路邊的一塊廣告牌——寫著「幸運大cH0U獎」的那種——轟然倒塌,擦著我的後背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周圍的路人發出驚呼,紛紛躲避。

我站在雨中,看著腳邊那塊差點把我砸成r0U泥的廣告牌,又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

我全身Sh透,狼狽不堪,但我卻突然笑了起來。

我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因為我知道,那個人工C縱命運的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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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砸向我的每一個災難,都是真實的、隨機的、未經計算的。

這纔是自由的味道。

我從泥水裡撿起那包Sh了一半的煙,叼在嘴裡,繼續向前走去。前麵不遠處,有一塊香蕉皮正靜靜地躺在路中間,等待著我的光臨。

我看到了它。我想繞過去。

但我腳下一滑——不是踩到香蕉皮,而是踩到了一塊青苔——整個人向前撲去,剛好一腳踩在那塊香蕉皮上,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C!」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對著那看不見的命運豎起了中指。

「再來啊!老子受得起!」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