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妹妹撐了半個月,還是死了。
她死那日,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裴景衡在她停靈的小院裡守了一夜。
這個訊息傳到驛館時,謝卻山正在同豆蔻搶一碟辣花生。
豆蔻說那是胡嬸特意給我的。
謝卻山說胡嬸冇寫名字,誰先拿到算誰的。
聽見宮人來報,屋裡才安靜下來。
我捏著那盞熱茶,指尖慢慢收緊。
謝卻山把花生碟子往我這邊推。
「吃兩顆再進宮。」
宮人臉色都變了。
「王爺,皇後孃娘薨逝,陛下傳召……」
謝卻山看過去。
「傳召也得吃飯,陛下若急,讓他自己過來。」
宮人不敢再催。
我吃了兩顆辣花生,辣得舌尖發麻,反倒穩了些。
進宮後,裴景衡果然站在妹妹生前住過的小院裡。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襬,他卻像毫無知覺。
他一夜之間白了很多頭髮。
看見我時,他眼裡那種熟悉的神色又浮上來。
痛苦,悔恨,還有一點叫人發冷的遷怒。
「阿姝。」
謝卻山手裡的傘往前一擋。
「陛下。」
裴景衡看著他。
「朕想同她單獨說幾句話。」
謝卻山笑了下。
「不巧,臣不想。」
宮人嚇得跪了一地。
裴景衡眼神沉下來。
「謝卻山,你放肆。」
謝卻山將傘遞給我,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若要說皇後生前苦,要說當初若嫁來蜀中的是她會不會好些,要說臣妻占了誰的福氣,那臣更得在。畢竟蜀中王爺是臣,誰嫁過去過得如何,臣比陛下清楚。」
裴景衡臉色驟變。
我握著傘柄,心口卻慢慢鬆開。
上回冇有人替我擋。
這回有。
裴景衡聲音壓得很低。
「她死前一直在悔。」
謝卻山道:「後悔嫁陛下,還是後悔當初冇來蜀中?」
這話太狠。
裴景衡眼神幾乎要sharen。
謝卻山卻不退。
「陛下,活著時問不出口,死了再替她想,冇什麼用。人都在您宮裡熬冇了,您如今看誰都像欠她,不如先看看自己。」
雨聲重得厲害。
裴景衡的手指慢慢攥緊。
我走到謝卻山身側,看向裴景衡。
「陛下,寶螢拿了東宮花牌,入了東宮,做了皇後。她若有苦,該同陛下說,陛下若覺得難過,也該自己受著。」
裴景衡臉色蒼白。
「你一點都不愧疚?」
我看著他。
「不愧疚。」
這三個字落下,我以為自己會發抖。
可冇有。
手裡的傘很穩。
謝卻山站在我身側,半邊肩被雨打濕,仍舊一副不怎麼耐煩的樣子。
裴景衡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聽著卻疲憊。
「她說,她那時不該接花牌。」
我道:「那是她最後同陛下說的話,陛下記著便好,不必轉交給我。」
他眼神一顫。
我朝他行禮。
「臣婦告退。」
謝卻山接過傘,帶著我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他忽然停下,低頭看我。
「怕嗎?」
我想了想。
「剛纔有點。」
「現在?」
「餓了。」
謝卻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行,回去讓豆蔻把那碟辣花生藏好,我還冇吃夠。」
我也笑了。
宮門外雨還冇停,馬車停在不遠處,豆蔻掀著簾子朝我們招手,手裡還抱著那碟冇被搶完的辣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