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和層層疊疊的墓碑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但她留下的那些話,像淬了毒的冰錐,一根根釘進我的腦海,凍結了我的思維,也凍結了我全身的血液。
我僵立在老槐樹下,雨水順著頭髮、臉頰流淌,冰冷刺骨,卻遠不及我心裡的寒意。腳下那座無名孤墳,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我的愚蠢和天真。
李婉……她什麼都知道。
從希爾頓的開房記錄,到蘇晴偷吃的避孕藥,再到那瓶要命的潤滑液……她像一個幽靈,冷眼旁觀著我和蘇晴、趙天宇三人上演的這出荒唐悲劇,甚至……她可能是這出悲劇的導演?
蘇晴的“反水”,不是幡然醒悟,不是因愛生恨,而是被李婉用更可怕的真相脅迫的結果!李婉給了她一個選擇:要麼指證趙天宇謀殺,把一切推給趙天宇,換取自身安全;要麼,就和趙天宇一起,揹負合謀殺人的罪名,萬劫不複。
蘇晴選擇了自保。所以她拿出了那些“證據”,所以她指證趙天宇“意圖製造意外”讓我消失。這一切,都是為了迎合李婉的劇本,為了把她自己從“殺人共犯”的深淵邊拉回來。
而那瓶502……李婉說“它隻會指向趙天宇和蘇晴合謀殺人”。她甚至說“證據,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李婉不僅知道,她可能還掌控著那瓶東西,或者更關鍵的證據。她有能力將調換潤滑液的罪名,牢牢釘在趙天宇和蘇晴身上,坐實他們“合謀殺人”的意圖。而我,這個真正的“調換者”,反而在她的佈局下,成了“陰謀”的受害者,成了她用來釘死趙天宇的“關鍵證人”!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荒謬感。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哪怕是個失敗的棋手,至少也在努力掙紮。可現在才發現,我連棋子都算不上,我隻是一張被更強大的棋手隨意塗抹、用來實現最終將軍的“牌”!
李婉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報複出軌的丈夫和他愚蠢的情人?不,冇那麼簡單。她從那個自殺女人的故事開始說起,那種冷靜到殘酷的語氣,那種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掌控感……她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讓趙天宇坐牢。她要的是徹底的毀滅,是讓趙天宇和蘇晴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而我,是她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一個被矇在鼓裏、卻能提供“完美受害者”證詞的棋子。
“在法庭上,你知道該怎麼說。”
李婉最後那句話,不是建議,是命令,是威脅。她告訴我真相,不是出於仁慈,而是為了確保我這顆棋子,在最後的審判中,能按照她寫好的劇本去表演。
我該怎麼辦?
揭穿李婉?告訴警方這一切都是李婉的陰謀?證據呢?李婉敢說出來,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空口無憑,隻會被當成瘋子,或者更糟,被李婉反咬一口,徹底踩死。
順從李婉?按照她的暗示,在法庭上指證趙天宇和蘇晴合謀殺人?這樣或許能自保,甚至可能因為“受害者”身份而免於追究我調換液體的責任。但這就意味著,我成了李婉的幫凶,成了她這場殘酷報複的共犯。我將永遠活在這個女人的陰影下,活在這場精心策劃的謊言裡。
巨大的無力感和噁心感湧上喉嚨,我彎下腰,在冰冷的雨水中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膽汁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
雨,越下越大了。墓園裡死寂一片,隻有雨聲和我粗重的喘息聲。
我不知道在樹下站了多久,直到四肢凍得麻木,才踉蹌著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墓園外圍走去。腦子亂成一鍋粥,李婉的臉,蘇晴絕望的眼神,趙天宇猙獰的表情,還有那瓶幽靈般的潤滑液,交替閃現。
走到圍牆邊,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艱難地翻過矮牆,跳到了外麵荒草叢生的土路上。大壯的車果然停在遠處,車燈在雨幕中射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拉開車門,癱坐在副駕駛位上,渾身濕透,像一灘爛泥。
“我操!你怎麼成這樣了?!”大壯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把暖氣開到最大,遞過來一條乾毛巾,“見到誰了?怎麼回事?”
我用毛巾胡亂擦著臉和頭髮,牙齒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壯看著我慘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知道出了大事,冇有再追問,隻是默默地發動車子,駛離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車子在雨中的公路上顛簸前行。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就像我此刻的未來。
回到酒吧閣樓,我換下濕透的衣服,裹著毯子,依舊冷得發抖。大壯給我倒了杯熱水,在我對麵坐下,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星辭,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彆嚇我!”
我抬起頭,看著大壯焦急的臉,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李婉揭露的真相太過黑暗,太過驚悚,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是……李婉。”我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李婉?趙天宇他老婆?”大壯瞪大了眼睛,“她找你乾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將墓園裡李婉說的話,斷斷續續地、儘可能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我的講述,大壯的臉色從驚訝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了駭然。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顯然也被這匪夷所思的真相砸懵了。
“……所以,蘇晴指證趙天宇,是李婉逼的?那瓶502,李婉要栽贓給趙天宇和蘇晴合謀?”大壯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無力地點點頭。
“我操他媽!”大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亂晃,“這女人他媽是瘋子!是魔鬼!她這是要把你們全都玩死啊!”
他煩躁地站起來,在狹小的閣樓裡來回踱步:“怎麼辦?現在怎麼辦?報警?告她威脅誣陷?”
“冇用的。”我搖搖頭,聲音疲憊,“她敢說出來,就肯定不怕我們報警。我們冇有證據,隻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她有一萬種方法讓我們閉嘴。”
“那……那就這麼認了?按她說的做?”大壯不甘心地低吼。
我沉默著。認了?成為李婉的傀儡,在法庭上完成她對趙天宇和蘇晴的最後一擊?然後呢?李婉會放過我嗎?她知道我調換液體的秘密,這就像一把永遠懸在我頭上的劍。而且,良心何安?即使趙天宇和蘇晴罪有應得,但這種被操縱、被利用的感覺,比死還難受。
不認?反抗李婉?後果是什麼?被她拋出來的“合謀殺人”證據釘死?或者,還有更可怕的、我無法想象的手段?
進退維穀。左右都是懸崖。
“等等!”大壯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星辭,李婉為什麼非要找你?她既然能逼蘇晴反水,能偽造證據,為什麼還需要你配合?你在這個局裡,到底有什麼用?”
我愣住了。大壯問到了關鍵。
是啊,李婉為什麼需要我?僅僅是為了一個“完美受害者”的證詞?如果她的證據足夠紮實,我的證詞或許隻是錦上添花,並非必不可少。她冒著風險向我揭露真相,僅僅是為了確保我配合?
除非……我的證詞,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或者,我身上,有她必須掌控的東西?
那瓶502!難道……李婉並冇有完全掌控那瓶東西的實物?或者,她需要我提供某種關鍵的細節,來完善她的證據鏈?又或者,她怕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法庭上說出不利於她劇本的話?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火星,驟然閃現。
也許……李婉並非全知全能。她也有她的弱點,她的顧忌。
也許……我並非完全冇有反抗的餘地。
這個念頭讓我冰冷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我看著窗外依舊連綿的雨絲,眼神漸漸聚焦。
這場由一瓶潤滑液開始的血色漩渦,已經將我捲到了深淵的邊緣。但李婉的出現,在帶來極致恐懼的同時,也撕開了一道裂縫。
一道或許能讓我窺見真相,甚至……絕地反擊的裂縫。
下一步,該怎麼走?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