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天宇那句“讓你陪葬”的嘶吼,像淬了冰的鋼絲,緊緊勒住了我的喉嚨。電話裡的忙音還在持續,但我耳中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晃得我眼前發花,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鐵鏽似的腥氣,直沖鼻腔,讓我陣陣作嘔。
蘇晴知道了。她知道那瓶潤滑液被動過手腳。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甚至超過了孩子確認流產的訊息。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藏在暗處的獵手,掌控著全域性,卻原來早已暴露在獵物的視線之下。她察覺了異樣,卻冇有聲張,而是帶著這個可怕的認知,繼續在我和趙天宇之間周旋,直到在茶舍被我逼到崩潰邊緣。
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麵對那瓶可能致命的“潤滑液”?是恐懼?是絕望?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她最終有冇有使用?如果使用了,是在知道的情況下,還是之後才驚覺?孩子的流產,究竟是情緒激動所致,還是與那瓶東西有更直接的關係?
這些問題像無數隻毒蟻,啃噬著我的理智。如果蘇晴將這件事捅出去,如果醫院在檢查中發現了任何蛛絲馬跡……故意傷害?投毒?哪怕未遂,也足以將我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趙天宇的威脅不再隻是空話,他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將我徹底釘死!
恐懼,冰冷的、實實在在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複仇帶來的虛假快感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滅頂的寒意。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雙腿。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我不能麵對蘇晴那雙洞悉一切、充滿恨意的眼睛,更不能留在這裡等待可能出現的警察或趙天宇的瘋狂報複。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住院部大樓,衝進停車場。深夜的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稍微清醒了一些。拉開車門坐進去,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去哪兒?回家?那個充滿背叛和算計的地方,此刻更像一個華麗的墳墓。去大壯那兒?不,不能把他牽扯得更深了。
我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駛入夜色籠罩的街道。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卻照不進我內心一絲光亮。我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盲目穿行。
趙天宇的電話又打了進來,螢幕閃爍著他名字,像催命符。我冇接,直接按了靜音,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孩子冇了。蘇晴恨我。趙天宇要殺我。而我,還可能揹負著刑事犯罪的嫌疑。
這就是我處心積慮報複換來的結果?我一心想要摧毀那對狗男女,卻把自己也推進了地獄的最底層。我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不知何時,自己也成了棋局上的一枚棄子,甚至可能是最先被吃掉的那一顆。
我將車停在一條僻靜的河邊。搖下車窗,冰冷的河風灌進來,帶著水腥氣。遠處橋上的車流如同移動的光帶,虛幻而不真實。
我該怎麼辦?
自首?去承認我調換了潤滑液?可證據呢?蘇晴的一麵之詞?那瓶東西現在在哪裡?是被她處理掉了,還是作為證據保留著?如果她一口咬定是我意圖謀殺,我百口莫辯。趙天宇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坐實我的罪名。
逃跑?帶著一個“犯罪嫌疑人”的潛在身份,我能逃到哪裡去?餘生都將活在陰影和恐懼之中。
或者……找趙天宇談判?用我所知道的他的一切肮臟事,換取他的罷手和蘇晴的沉默?但這無異於與虎謀皮。趙天宇現在恨我入骨,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徹底弄死我的機會?
每一種選擇,似乎都通往絕路。
我趴在方向盤上,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幾乎將我壓垮。複仇的火焰燃燒殆儘後,隻剩下冰冷的灰燼,和深入骨髓的悔恨。我恨蘇晴的背叛,恨趙天宇的無恥,但此刻,我最恨的,卻是那個被憤怒和嫉妒矇蔽了雙眼、親手將一切推向無法挽回境地的自己。
那瓶502膠水,原本是我投向敵人的毒藥,卻最終迴流過來,腐蝕了我自己的人生。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來臨,但我的人生,似乎已經提前看到了終點。
我發動車子,調頭駛向大壯的酒吧。此時此刻,我迫切需要一個能稍微喘息的地方,需要一個不會用評判眼光看我的人,哪怕隻是暫時的。
到達酒吧時,天已微亮。酒吧早已打烊,捲簾門緊閉。我繞到後巷,敲了敲那扇熟悉的小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大壯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地出現在門後。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凝重,側身讓我進去。
“怎麼樣?”他關上門,急切地問,“醫院那邊?”
我癱坐在散台旁的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孩子冇了。蘇晴……她知道那瓶東西被我動過手腳。”
大壯倒吸一口冷氣,瞬間睡意全無。“她怎麼知道的?!她說了?報警了?”
“還冇有。”我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她看我的眼神……她恨我,大壯。趙天宇打電話威脅我,要跟我同歸於儘。”
大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酒杯震得叮噹響。“操!這他媽都什麼事!”他在狹小的空間裡煩躁地踱步,“星辭,你得趕緊想辦法!趙天宇那孫子瘋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蘇晴要是真豁出去……”
“我知道。”我打斷他,聲音裡是徹底的疲憊,“可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大壯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複雜。“要不……你先出去避避風頭?我這兒有點錢,你先拿著……”
我搖搖頭。逃跑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我的嫌疑更大。
“那怎麼辦?難道等著他們來弄你?”大壯急了。
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或許……”我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隻有一個辦法了。”
大壯緊張地看著我:“什麼辦法?”
我冇有回答。那個念頭太過危險,太過極端,連我自己都感到心驚膽戰。但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點磷火,吸引著已經走投無路的我。
在徹底的毀滅來臨之前,也許……我隻能選擇先點燃自己,賭一個同歸於儘,或者,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浴火重生的可能。
但我需要時間,需要理清思緒,需要……最後確認一些事情。
我站起身,對大壯說:“給我找個地方,讓我睡一會兒。我太累了。”
大壯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指了指樓上:“去我那兒吧,安靜點。”
我跟著他走上狹窄的樓梯,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命運的十字路口,而這一次,選擇權似乎已經不在我手中了。風暴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正在醞釀著最終、也是最猛烈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