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諸官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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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看朱由檢在諭令中哭訴“內帑匱乏”,表現得如同一個即將破產的大家長,四處向勳貴太監借錢勞軍。

但據說,崇禎的內帑裡,一直都是有錢的,而且數額可能相當驚人。

根據甲申之變的親曆者、曾在工部任職的趙士錦在其《甲申紀事》一書中記載:

李自成大軍攻克北京後,“內庫銀尚存三千餘萬兩,金一百五十萬兩”

另一位時任兵部職方司郎中的張正聲則在《二素紀事》中稱:

“李自成括內庫銀九千幾百萬,金半之”。

而楊士聰在《甲申核真略》中的說法相對摺中:

“賊入大內,括各庫銀共三千七百萬,金若乾萬。”

“其在戶部者外解不及四十萬,捐助二十萬而已。”

這些數字雖然有不小的出入,不可全信,但它們都明確地指向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在大明覆滅的最後時刻,皇宮的內庫裡依然堆放著不少的金銀。

而崇禎對大臣們的哭窮,不過是他早就玩慣了的把戲而已。

其根本目的,還是想讓大臣和勳貴們慷慨解囊,替他老朱家打仗。

雖然這幫官僚勳貴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個個貪腐成性。

但皇帝都守著自己的金山銀山一毛不拔,誰又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替他老朱家掏錢呢?

無奈之下,崇禎也隻能通過喻令的形式,強行從勳貴太監們手裡借來了不少銀子。

籌措到錢糧後,朱由檢立刻下詔,命令各路兵馬火速進京勤王。

山東總兵劉澤清率軍五千,山西總兵王忠、副總兵猛如虎率軍四千;

大同總兵王樸率軍五千,保定總兵董用文率軍一千......

而其中最重要的,則是命令山海關永平總兵祖大壽率領一萬五千關寧鐵騎入衛京師;

同時命令關寧、薊州、密雲等地再出兵一萬七千,由祖大樂、李重鎮、馬如龍等人率領,一同赴京。

然而,對於統領勤王大軍的人選,朝堂上卻引發了激烈的爭執。

本來按照朱由檢的意思,隻要祖大壽從遼東一來,就讓他擔任全軍提督;

然後再以關寧軍鎮守太監高起潛為總監,一內一外,共同領軍出戰。

但當他在廷議上提出這個人選時,滿朝文武都沉默了。

試問京師裡誰不知道,祖大壽的不少子侄輩,早就投降了皇太極,並在後金那邊做官帶兵。

像什麼祖澤潤、祖可法、祖澤洪等人,誰能保證此次入寇的清軍中就冇有祖大壽的親戚?

誰又能保證祖大壽本人絕對可靠?

畢竟當年己巳之變時,祖大壽就有過嘩變潰逃的前科。

雖然說起來情有可原,但眼下清軍就在京畿周邊肆虐,誰能放心讓這樣一個與敵人關係錯綜複雜、而且還有前科的將領來統領勤王大軍?

眼看崇禎鐵了心要用祖大壽,文官們腦筋一轉,使出了一招“圍魏救趙”。

他們紛紛上書,集中火力彈劾起了現任兵部尚書張鳳翼。

彈劾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你張鳳翼身為兵部尚書,不僅任內毫無建樹,而且還屢出大錯。

不僅如此,各級官員們又開始追溯起了張鳳翼的老底。

這廝在天啟年間就是個閹黨分子,還曾恬不知恥地給魏忠賢修建過生祠。

隻不過因為是邊臣身份,纔在清算閹黨時僥倖逃過一劫。

如今,鳳陽皇陵被毀、清軍如入無人之境的奇恥大辱都發生在了張鳳翼的任上,樁樁件件,他都難辭其咎!

要是再不站出來解決問題,就等著被陛下治罪吧。

麵對朝中洶湧的議論,張鳳翼終於坐不住了。

他是真怕被崇禎給砍了,畢竟當初己巳之變後,兵部尚書王洽就被崇禎給下獄處死了。

無奈之下,張鳳翼隻得硬著頭皮出列,向崇禎表示:

“祖大壽確有瑕疵,不宜統帥全軍。”

“要是陛下冇有合適人選,臣……臣願意自請督師,奔赴前線協調諸軍,以禦虜寇。”

看到張鳳翼竟然主動請纓,正被文官們吵得頭疼的朱由檢竟有些感動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麵對東虜入寇,終於有大臣肯站出來勇於任事、承擔責任了!

他當即許諾,撥給張鳳翼一萬兩千兩白銀、五百張空白賞功牌,並叮囑他在前線要多聽取祖大壽和高起潛的安排。

與此同時,朱由檢撥出三萬兩銀子和一千張賞功牌,命人火速送往山海關,讓高起潛領取。

崇禎的意思很明確:

你張鳳翼能力也就一般般,那就去督領其他路勤王軍吧;

至於真正的核心主力關寧軍,還是交給高起潛和祖大壽這兩位“專業人士”指揮。

平心而論,朱由檢這次總算是有了點長進,各種安排也相對還算穩妥。

但他萬萬冇想到,關外的皇太極早就埋下了後手。

山海關的高起潛接到崇禎的調令後,便立刻動身,去找祖大壽商議勤王一事。

而祖大壽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率主力走後,錦州、寧遠等前沿要塞的防守問題。

但皇命難違,崇禎催逼甚急。

兩人隻得抽調兵力,安排防務,準備入京勤王。

從寧錦地區集結大軍再趕到北京,最快也需要一個月左右。

可皇太極根本冇給他們這個時間。

就在祖大壽剛剛開始動員時,多爾袞、多鐸、嶽托、豪格等人率部兵分兩路,朝著邊境殺了過來。

清軍一路大張旗鼓襲擾錦州,另一路則繞到了寧遠後方的中後所(今遼寧綏中)。

皇太極的戰略目標很明確:

不尋求攻城略地,就是要死死拖住祖大壽和關寧軍主力,讓他們無法分身入關。

麵對清軍在關外的大規模異動,祖大壽哪裡還敢入關?

他立刻上奏朝廷,陳明關外軍情緊急,自身難保,實在無法抽調主力勤王。

崇禎接到奏報後,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最後一點指望也落空了。

無奈之下,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該把洪承疇或者盧象升調回京師,主持防務了。

但對於農民軍的深仇大恨,還是讓朱由檢咬牙頂住了壓力。

退而求其次,他隻好將保衛京畿、驅逐東虜的希望,寄托在了張鳳翼、宣大總督梁廷棟、以及高起潛這三人身上。

崇禎心裡也知道這三人恐怕都不靠譜,他對三人的要求也已經降到了最低:

不需要你們斬將奪旗,大敗東虜;隻要能想辦法把東虜趕出關去,就算大功一件。

然而,令崇禎萬萬冇想到的是,這三活寶剛一上任,就聯手上演了一出令人瞠目結舌的荒唐大戲。

......

正當三人趕赴京師時,阿濟格和阿巴泰卻在南邊的定興縣,意外地碰見了釘子。

麵對清軍薄城,定興縣軍民同仇敵愾,死守不退,甚至還搞起了堅壁清野。

在知州和一位致仕鄉紳的組織下,清軍竟然打了六七天,都冇能拿下定興縣。

阿濟格擔心此例一開,附近的州縣都會效仿死守,於是下定決心,不惜代價也要強攻破城。

最終,在阿濟格和阿巴泰等人的合力下,清軍以低級軍官巴特瑪達爾戰死為代價,終於攻破了定興縣城。

破城後,清軍才發現,指揮守城的竟是袁崇煥的老友、孫承宗的老部下、曾在遼東軍中擔任過讚畫的陸善基。

雖然此人的軍事能力平平,但組織防禦、鼓舞士氣卻很有一套,也是清軍的老對手了。

得知這個訊息,阿濟格才鬆了口氣。

原來是運氣不好,撞上了硬茬子,並非所有明軍突然變得能打了。

於是他立刻揮師向北,繼續攻取附近州縣,僅僅半日,房山等地便相繼被破。

清軍在定興縣耗了這麼多天,此時張鳳翼、梁廷棟、高起潛這“三巨頭”,才終於慢吞吞抵達了京師,並開始商議禦敵方略。

這三人雖然都不是知兵之人,但他們都有一個清醒的共同認知:

如果祖大壽的關寧主力來不了,這仗根本打不了。

於是,三人想出了一個極其缺德且無恥的辦法,按兵不動。

等清軍搶夠了,自行撤退的時候,再象征性地尾隨“追擊”一下。

順便再借一點逃難百姓或者自家潰兵的人頭,冒充戰功,糊弄過去。

計議已定,三人硬著頭皮率領勤王大軍南下,抵達了涿州駐紮下來,遠遠地看著清軍劫掠。

當阿濟格偵知明軍主力到來,隻是下令不予理睬,繼續搶掠,如果明軍敢追擊再予以還擊。

見此情形,張鳳翼和梁廷棟不知所措,進退維穀。

倒是長期在邊關、見過些世麵的高起潛,以及大同總兵王樸想出了“辦法”。

他們偷偷溜回了被清軍屠戮一空的定興縣城,並在廢墟和死人堆裡不停翻找清軍遺棄的屍體,企圖割取首級冒功。

奈何阿濟格在撤退前,已經下令將戰死的部下屍體儘數焚燒,導致兩人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高起潛和王樸隻能心一橫,下令把城中死難百姓的首級割下,稍作修理後,便帶回了涿州大營。

靠著這些人頭,他倆謊稱在涿州擊退了攻城的清軍,總算是糊弄了過去。

眼見明軍畏縮不前,阿濟格更是有恃無恐。

他隨後又分兵攻陷了文安、永清、雄縣、安州等十幾個州縣。

甚至有一小股清軍,深入到了鄚州口,一頭撞上了前來“勤王”的山東總兵劉澤清的部隊。

劉澤清見到清軍,嚇得魂都丟了,連忙下令結陣自保。

那隊清軍隻是分兵出來劫掠的,見到明軍人多勢眾,便自行退走了。

等清軍走遠後,劉澤清竟厚顏無恥地上奏崇禎,說自己在鄚州口與清軍血戰一場,成功將其擊退。

遠在京師的崇禎不明就裡,竟然還下旨嘉獎了劉澤清一番。

此時,阿濟格和阿巴泰已經搶得盆滿缽滿。

由於擄獲的人畜財物太多,隊伍臃腫不堪,於是他倆總算是決定撤軍了。

阿濟格兵分兩路,自己率領主力在涿州虛張聲勢,震懾明軍主力;

阿巴泰則是率部強占長城沿線邊堡,負責把戰利品轉運出關。

而涿州城裡的“三巨頭”中,張鳳翼和梁廷棟已經徹底擺爛,唯有高起潛還在裝模作樣地調度軍隊。

但他也不敢上前接戰,隻是做點樣子而已。

阿巴泰得以順利地將十幾萬擄掠來的人畜、財物向北轉運,並派人通知阿濟格準備撤離。

此時,負責殿後的阿濟格因不斷分兵護送人畜財物,身邊僅剩千餘人。

明軍哨探發現清軍兵力單薄,張鳳翼、梁廷棟和高起潛覺得機會來了,終於鼓起勇氣,下令發起追擊。

結果明軍剛出營寨,阿濟格果斷率麾下千餘精銳殺了個回馬槍,再次衝進雄縣洗劫了一番。

這其實已經違反了皇太極“不得竭澤而漁”的指示,但阿濟格此時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必須虛張聲勢,如果讓明軍看破了自己的底細,那他可真就回不去了。

這一招果然奏效。

張鳳翼仨人聽聞清軍又殺了個回馬槍,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下令全軍縮回營壘,再也不敢提“追擊”二字。

阿濟格見狀,這才放心大膽地帶著殿後部隊飛速北撤,並與在密雲一帶的阿巴泰成功會師。

當朱由檢在京師聽聞,清軍主力竟然全數雲集於密雲、平穀一帶,準備從容出關時,氣得差點冇吐血。

他連發數道嚴旨,痛罵張鳳翼等人無能,命令勤王大軍立刻北上追擊,不得再龜縮南麵,逡巡不進。

在皇帝的嚴旨催逼下,三巨頭才磨磨蹭蹭地率部向北開進。

等他們趕到密雲一帶時,清軍早已離去多時。

監軍太監高起潛此時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我就是個監軍而已。

以前跟著祖大壽、吳襄他們,打仗根本不用操心。

現在跟著張鳳翼和梁廷棟這兩個蠢貨,怎麼最後反倒要我這個冇卵子的太監來主持軍務了?

這張、梁二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就不怕被陛下千刀萬剮、傳首九邊嗎?

還有那薊遼總督丁魁楚,他又在乾什麼?為什麼不在長城沿線攔截韃子?!

高起潛雖然害怕,但更怕被崇禎治罪。

無奈之下,他隻好豁出去了,硬是帶人追上了阿濟格的大軍。

此時,阿濟格和阿巴泰正押送著最後一批戰利品,沿著邊牆緩緩北撤。

在此期間,清軍上下是得意忘形。

阿濟格甚至下令,讓士兵和俘獲的百姓把搶來的花布都披在身上,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清軍一路上吹拉彈唱,載歌載舞,如同過年趕集一般。

沿途明軍邊堡若防守空虛,他們就順勢劫掠一把;

要是明軍嚴陣以待,他們就遠遠地打招呼、嘲笑一番。

其囂張氣焰,簡直視明軍如無物。

就這樣,清軍一路招搖過市,溜達到了永平府附近。

張鳳翼和梁廷棟兩人已經徹底絕望了。

回想己巳之變時,皇太極可是親率主力大軍入寇,他也冇敢這麼放肆。

如今區區兩個阿濟格和阿巴泰,竟然把大明的京畿重地當成了茅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如入無人之境。

當初袁崇煥都被千刀萬剮了,他倆還能有啥好下場?

張鳳翼自知必死無疑,於是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脫罪方法——吃大黃自殺。

大黃是一味中藥材,過量服用會慢性中毒,進而導致腹瀉脫水而死。

雖然過程痛苦了一點,但可以營造出一種“為國事操勞過度,積勞而亡”的假象,或許還能保全家人不受牽連。

於是,張鳳翼也不管什麼軍務了,乾脆就躲在軍營裡,開始頓頓吃大黃,準備偽裝成過勞死。

梁廷棟發現了張鳳翼的“秘密”後,嚇得是六神無主。

要是張鳳翼死了,那所有的罪責豈不是都要落到他的頭上?

於是梁廷棟把心一橫,也跟著一起吃上了大黃。

兩人頓頓把大黃當飯吃,隻求速死。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張鳳翼還不忘“做戲做全套”,讓人把自己抬到了遷安前線。

他一邊“指揮”堵截清軍,一邊不停地腹瀉,場麵荒誕無比。

而梁廷棟則是連樣子都懶得裝了,直接窩在薊州附近,一動不動等死。

訊息傳到高起潛營中,這位監軍太監差點被冇氣瘋。

他就是個皇帝用來監視軍隊的吉祥物而已,怎麼一眨眼就成了總指揮了?

冇辦法,高起潛隻能咬牙,帶著大軍繼續“追擊”。

途中,清軍甚至還故意停下來,朝著明軍大營的方向胡亂放了一炮,差點把高起潛嚇得差點墜馬。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放棄追擊,隻能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遠遠地黏在清軍屁股後麵,將形式主義貫徹到底。

一路上,高起潛連一場勝仗都冇打過,反而屢遭清軍戲弄。

此時清軍已完全放飛自我,喝醉的喝醉、跳舞的跳舞,軍紀渙散到了極點。

永平府監軍劉景輝實在看不下去了,憤而率領一部明軍主動出擊。

這一趟出擊,還真讓他在遷安的棗河村成功襲擊了一隊百餘人的清軍隊伍,並將其全殲。

這支小隊是清軍的押運隊,個個喝得是酩酊大醉。

但最可笑的是,經過劉景輝戰後清點才發現,這一百多人裡就冇幾個正兒八經的滿洲韃子。

大部分都是跟著清軍一路吃喝玩樂的俘虜。

玩得差不多了,阿濟格終於下令全軍從冷口關出塞。

撤離之前,他還意猶未儘,並命人在長城邊上豎起一塊大木牌,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諸官免送!”

然後才大搖大擺地率軍揚長而去。

至此,從阿濟格領兵自宣大入塞,然後從冷口出塞,耗時數月,共擄走人畜十七萬九千八百二十。

而清軍自身的損失,僅陣亡了軍官四人,騎兵七十五人。

戰果之豐,損失之小,對比之懸殊,令人震驚。

對於這次空前成功的搶掠行動,皇太極對阿濟格的表現總體非常滿意。

隻是對其撤離時,過於囂張荒唐的態度進行了輕微的口頭責備。

要是遇到一個稍微會挑選戰機的明軍將領,這種態度豈不是會吃個大虧?

此次清軍陣亡的四名軍官,除了強攻定興縣戰死的巴特瑪達爾以外;

其餘三人,冇有一個是死於明軍的追擊下,他們都是在沿途攻城時,被抵抗的明朝軍民給打死的。

甚至於其中一個叫布岱的軍官,他是在進攻昌平時,稀裡糊塗被逃亡明軍給弄死的。

昌平可是因為內亂而不攻自破的,結果就這樣清軍也能死人。

簡直令人唏噓不已。

可以說,但凡大明能讓前線士兵吃飽肚子;

但凡每個州縣,都能像定興縣那樣組織起有效抵抗;

但凡張鳳翼、梁廷棟、高起潛三人稍微懂得一點捕捉戰機、稍微有半點廉恥和勇氣;

阿濟格此次入塞,都絕不會如此輕鬆愜意,滿載而歸。

像是遼東的多爾袞、多鐸、嶽托、豪格等人,麵對的是祖大壽的關寧精銳,基本上可以說是無一所獲,隻能陸續撤軍返回瀋陽。

等清軍主力出塞後,高起潛立刻帶著麾下部隊,在邊牆附近來回搜尋。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找到了三個因為醉酒而掉隊的清兵。

高起潛如獲至寶,立刻下令大軍將這三個散兵圍殺,總算斬獲了三顆真韃首級。

雖然少了點,好歹也算有個交代了。

當這三個首級報到京師後,整個北京城都炸開了鍋。

好傢夥,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個月,建虜在京畿大地如入無人之境,朝廷調集了數萬兵馬,最後就砍了三個腦袋?

更讓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震驚的是,高起潛這麼爛,好歹還拎回來三顆真韃頭顱。

兵部尚書和宣大總督呢?他們是乾什麼吃的?

竟然連個冇卵子的太監都比不過?

當聽聞清軍囂張出關,還掛出了諸官免送的牌子時,張鳳翼絕望了。

他心知肚明,以皇帝的脾氣,絕對受不了這奇恥大辱。

與其被鎖拿進京,三堂會審後被千刀萬剮,倒不如自我了斷來得痛快。

絕望之下,張鳳翼把心一橫,弄來海量大黃,就在軍營裡一頓猛嚼。

當夜便腹瀉不止,生生把自己拉死在了軍營當中。

訊息傳到京師,朱由檢氣得差點掀了禦案。

好你個張鳳翼,仗打得一塌糊塗,死倒死得輕巧!

皇帝餘怒未消,下旨繼續追究張鳳翼的罪責。

而宣大總督梁廷棟聽聞這個訊息,最後一點幻想也破滅了。

想起當年己巳之變後,袁崇煥被淩遲處死的慘狀,梁廷棟頓時心驚肉跳。

情急之下,他竟在夏店“意外”墜馬了。

墜馬後,梁廷棟僅僅斷了一根手指頭,但他還是恬不知恥的以此為藉口,在薊鎮養病,希望能再拖一拖時間。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養病期間,他越想越怕,終於也效仿張鳳翼,吃大黃把自己吃死了。

而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當年己巳之變,正是這個梁廷棟與溫體仁合謀,指控袁崇煥“通敵叛國”、“擁兵不援”,力主將袁崇煥處以極刑。

如今輪到自己兵敗失責,他卻連麵對審判的勇氣都冇有。

張鳳翼和梁廷棟先後自儘,薊遼總督丁魁楚也難逃乾係,被錦衣衛鎖拿進京,投入詔獄候審。

至於太監高起潛,雖然被言官們罵得狗血淋頭,但崇禎還是放了他一馬。

說到底,他畢竟是皇上信任的內臣。

雖然仗打得丟人現眼,但好歹還知道裝模作樣地追一追清軍,比起那兩個吃大黃自儘的慫包,好歹還有點苦勞在身上。

而在這場鬨劇中,還有一個人也被問罪了。

他就是唐王朱聿鍵。

當初清軍肆虐京畿之際,遠在南陽的唐王朱聿鍵聞訊,心急如焚。

這位太祖苗裔,與那些沉湎酒色的藩王宗室不同,他素來關心時政,頗有些憂國之心。

他眼見虜騎縱橫,京師遭圍,竟然做出一個大膽決定:

他要自掏腰包,募兵北上勤王!

朱聿鍵行動迅速,很快便湊集了一千多名護衛和鄉勇,準備好了糧草輜重。

過程中,他提前向朝廷上了奏疏,說明緣由,請求崇禎批準。

當朱由檢一看唐王的奏請,不是感動,而是勃然大怒:

簡直大逆不道!

在崇禎看來,藩王掌兵,乃是朝廷大忌。

當年成祖皇帝就是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難”,奪了建文帝的江山。

這個朱聿鍵此時募兵入京,到底是真的想勤王,還是有彆的想法?

“放肆!誰給他的膽子!”

武英殿內,崇禎將唐王的奏疏狠狠摔在地上,

“藩王不奉詔不得擅離封地,更彆說私蓄兵馬!他想乾什麼?要學祖宗靖難嗎?!”

於是,一道嚴旨立刻發往了南陽的唐王府:

不準!

唐王安守封地,不得妄動!

然而,朱聿鍵可管不了這麼多,他竟然直接抗旨不尊,帶著一千多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南陽,一路向北進發。

可萬萬冇想到,朱聿鍵剛到河南附近,就撞上了一股農民軍。

雙方剛一交手,朱聿鍵這支倉促組建的王府衛隊,頓時潰不成軍,被殺得丟盔棄甲。

朱聿鍵僥倖脫險,狼狽逃回南陽。

但他仍不死心,還想著重整旗鼓,多籌些餉銀,招募更多人馬,再次北上。

可還冇等他再次出發,朝廷的問罪聖旨和新任宣大總督盧象升就已經抵達了南陽。

“唐王朱聿鍵,抗旨不遵,擅離封地,私調兵馬,其心叵測!”

“著即革去王爵,廢為庶人,併發配鳳陽高牆圈禁!”

“其麾下烏合之眾,即刻解散!”

盧象升在宣讀聖旨時,心情複雜。

他也不知道這個年輕的藩王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此舉確實犯了朝廷大忌。

而且,盧象升剛剛被任命為宣大總督,奉命收拾爛攤子,首要任務就是穩定秩序。

唐王撞在這個槍口上,正好成了立威的對象。

朱聿鍵麵如死灰,隻得束手就擒。

這位未來的南明隆武皇帝,就這樣被鐐銬加身,押往了鳳陽高牆監獄。

他的“勤王”壯舉,也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和笑話。

處理完唐王之事後,盧象升也要動身離開他奮戰多年的中原剿匪戰場,前往糜爛的宣大前線了。

臨行前,盧象升望著鄖西方向層巒疊嶂的群山,不甘地發出了一聲長歎。

“大廈將傾啊……”

“這大明朝,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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