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深入前線的鄭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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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封封空白的吿身文書從貴陽發出去,很快,各地土司和盜匪們便開始遊走於山林水路之間,對漢軍的糧道發起了襲擾。

這幫人不敢正麵接敵,隻能趁著夜色,在各險要穀口不斷破壞道路,阻礙漢軍後勤。

這一情況很快便引起了邵勇的重視。

這幫人平日裡都跟個縮頭烏龜似的,怎麼突然轉了性子,竟然敢主動發起襲擊。

邵勇敏銳的意識到,貴州的各路反動勢力,很可能已經暗中達成了某種協議,想抱團抵抗漢軍。

而喬鴻和鄭宇飛兩路信使帶回來的訊息,更是進一步佐證了他的猜想。

“將軍,根據水西宣慰使安位所說,古藺和水西兩地的頭人不僅拒絕了歸順,反而和貴州明軍取得了聯絡,想要結盟對抗我軍。”

幾乎是前後腳,又有兩個負責後勤糧草的軍需官急匆匆入帳稟報,說是桐梓一帶的糧道已經被完全堵死。

大婁山裡出現了多股來曆不明的盜匪,他們依仗著熟悉地形,專挑道路險要處下手。

不少地方本就崎嶇難行,如今還被這幫匪寇給用炸藥炸塌了。

這一係列襲擊,已經嚴重乾擾到了後方的輸糧隊伍,必須立刻派兵清剿,否則糧草根本運不過來。

聽著各地彙總來的訊息,邵勇深感不妙。

要是斷了糧草,他這五萬大軍可就坐蠟了,必須馬上改變作戰思路。

念及於此,邵勇立刻招來親兵,厲聲道:

“擊鼓,升帳,召眾將議事!”

很快,軍中的幾位主要將領齊聚中軍大帳,邵勇隨即把當前的嚴峻形勢一一告知了眾人。

聽了這個訊息,堂下的餘成業立馬站了出來:

“總鎮!”

“這幫土司,竟敢與明狗勾結!”

“請給末將五千人馬,末將願為先鋒,踏平水西、古藺,宰了這幫蠻子,以儆效尤!””

“不可!”

一旁的副將劉寧立刻出聲反對,

“水西,古藺一帶,山高林密,洞窟縱橫。”

“各家土司據險而守,極易躲藏。”

“我軍如果貿然深入,不僅難以尋到土司主力決戰,反而極易遭到埋伏。”

“我認為,打肯定是要打,但要分清輕重緩急。”

劉寧環視眾人,解釋道,

“依我看,土司雖眾,但卻是一盤散沙,各懷鬼胎。”

“他們之所以敢與我軍為敵,無非是仗著有貴州明軍在背後撐腰。”

“擒賊先擒王,如果我等能以雷霆之勢,先擊潰許成名的主力,攻破貴陽,則各地土司必然膽寒。”

“屆時便可分化瓦解,逐個擊破。”

聽了劉寧的分析,帳內眾將也覺得言之有理,大多點頭稱是。

而上首的邵勇也十分讚同這個意見:

“不錯,許成名纔是心腹大患。”

“隻要能打掉他,這幫土司不足為懼。”

戰略方向既定,接下來便是具體的戰術謀劃。

該如何打許成名?

許成名依托烏江天險佈防,沿江渡口皆有重兵把守,要是強攻必然會損失慘重。

邵勇攤開輿圖,招來裨將沈誌行:

“之前派你去探查烏江沿岸渡口,你可有什麼發現?”

沈誌行點點頭,指著輿圖上的烏江北岸,朗聲道:

“將軍,卑職以為,可從茶山關渡口過江。”

“此處江麵相對狹窄,水流雖急,但下遊不遠處有回水灣,易於舟筏靠岸。”

“大軍從此處渡江後,可迅速穿插,直撲息烽側後,打亂許成名整個烏江防線的部署。”

“茶山關雖然有明軍把守,但在渡口上遊處四十裡處,有幾個隱蔽的渡河點,可以用小船筏子渡河。”

邵勇盯著茶山關渡口的位置,沉思良久。

從這裡渡河確實可行,隻要他派兵在渡口北岸集結,明軍的注意力便會被吸引過來。

隨後再分一隻小隊,從上遊偷渡烏江,便可從背後夾擊守軍。

“好!”

“就定在茶山關渡口!”

“但強渡傷亡過大,不可取。”

他隨即看向一旁的李定國,吩咐道

“定國,我要你帶一支偏師,趁夜偷渡過河,與我主力夾擊渡口明軍。”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三天後我率主力囤兵於茶山關,吸引明軍注意,掩護你從上遊渡河。”

李定國聞言一喜,立刻站了出來:

“遵命!”

邵勇見狀,立刻叮囑道:

“你還彆樂,我告訴你,你這路偏師的任務可是艱钜得很。”

“我需要你速戰速決,渡河後趁夜行軍四十裡,摸到渡口附近,等天一亮,再發動進攻!”

“要是第二天冇能抵達指定地點,我可要軍法從事!”

李定國點點頭,神情一肅:

“保證完成任務!”

見他接下任務,邵勇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對著一旁的鄭宇飛吩咐道,

“至於土司……”

“那個水西宣慰使安位,不是提前向你通風報信了嗎?”

“這個人頗有些首鼠兩端的味道,或許可以利用一二。”

“這樣,你再帶兩三個人,扮成商人,重新潛回大方縣去,與安位取得聯絡。”

“你告訴他,隻要他願意暗中提供各地頭人、土目的動向、兵力部署,我少不了他的好處!”

“如果他敢陽奉陰違,等我大軍騰出手來,定叫他身死族滅!”

安排好這一切後,眾將紛紛領命而去,回營各自準備戰前事宜。

邵勇則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打算好生休息一番。

可就在這時,外麵突然有親兵來報:

“總鎮,營外來了一隊人馬,大約有五十人左右,手裡還拿著通行文書。”

“為首的那人自稱是大王的客人,說是想來我軍中觀摩請教。”

邵勇聞言皺了皺眉,大戰在即,軍中事務繁雜,怎麼突然又來了一幫客人?

但既然是大王的客人,他也不好拒之門外,隻能讓親兵把人帶進營地。

很快,帳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蘇綢長衫、腰纏銀帶玉飾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隨從。

“在下鄭芝鳳,見過邵總兵!”

來人正是鄭芝鳳,他臉上帶笑,率先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冒昧打擾,還望將軍海涵。”

“在下剛從成都府而來,與漢王殿下相談甚歡,定下了一些通商合作。”

“正巧聽聞將軍在貴州用兵,心下仰慕得很,便厚著臉皮向漢王討了手令,想來軍中觀摩學習一番,開開眼界。”

“來得晚了,打擾將軍休息,實在過意不去。”

“在下特意備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將軍笑納。”

說著,身後隨從便捧上幾個禮盒。

打開一看,裡麵裝滿了白花花的銀錠、精美的蘇繡,以及一把閃著寒光的倭刀。

看樣子,還是出自名匠之手。

邵勇隻看了一眼,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萬萬不可!”

“鄭先生,你的心意邵某心領了,但這些禮物,還請收回去吧。”

“軍中有嚴令,請恕在下不能接受。”

鄭芝鳳聞言,臉上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走南闖北,海內外見過的大小官員無數,還從冇見過對禮物拒之門外的。

是嫌少?

不可能啊,這些玩意兒價值可不菲,要是放到東南沿海,足以打動一位大明的三四品官員了。

莫非是欲擒故縱?

鄭芝鳳還不死心,堅持道:

“將軍何必見外?”

“區區幾份薄禮,隻是在下一點心意,與軍規無關……”

邵勇抬手打斷他,不容置疑:

“鄭先生,軍規就是軍規,並非隻針對先生一人。”

“禮物還請收回,否則邵某隻能命人登記造冊,將其充公了。”

鄭芝鳳見邵勇態度堅決,不似作偽,心中疑惑更甚。

他隻得訕訕地讓隨從收回禮物,同時也對漢王的隊伍更好奇了幾分。

邵勇見他收起禮物,神色稍緩,開口轉移起了話題:

“鄭先生從成都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我聽說鄭家也是東南一霸,不知有何指教?”

鄭芝鳳收拾心情,再次堆起笑容:

“指教不敢當。”

“在下剛纔說了,主要是想近距離觀摩貴軍的練兵、作戰方法。”

“我鄭家雖在海上有些基業,但陸戰並非所長,這次正是學習的好機會。”

邵勇點點頭,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既然是大王的客人,邵某自當儘力安排。”

“這樣吧,鄭先生就留在我中軍大營,之後隨我主力一同行動,這樣一來,安全也更有保障。”

鄭芝鳳一聽,連忙搖頭:

“多謝將軍好意。”

“隻是……在下時間有限,觀摩後還得儘快返回福建覆命。”

“留在中軍雖好,卻難以見識到前線將士的風采。”

“不知將軍可否行個方便,讓鄭某到下麵的營隊中去看看?”

他生怕邵勇不答應,又補充道,

“將軍放心,在下並非紙上談兵之輩。”

“海上陸上,大小戰陣我也經曆過一些,絕不會給貴軍添麻煩。”

邵勇見他態度誠懇,隻得再三確認道:

“眼下各營都有作戰任務,前線更是凶險異常。”

“刀槍無眼,鄭先生是否再考慮考慮?”

鄭芝鳳正色道:

“機會難得,還請將軍成全。”

邵勇見他堅持,便不再繼續勸阻: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三日後,正好有兩路人馬要出動。”

“一路要執行渡江突襲任務,風險極大;另一路,要清剿後方匪患,相對穩妥。”

“鄭先生想去哪邊?”

鄭芝鳳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回道:

“既然是觀摩學習,自然要到最凶險的地方。”

“在下想到渡江部隊中去!”

對於鄭芝鳳的決定,邵勇也不意外,他走回案前,快速簽發了一份手令,並遞給鄭芝鳳。

“既如此,鄭先生就拿著這手令,即刻前往渡江部隊報到吧。”

“帶領這支隊伍的,是我麾下的遊擊將軍李定國。”

“李將軍年紀雖輕,尚不足二十,卻已經是能獨當一麵的悍將了,他還陣斬過明軍參將,可謂是謀勇兼備。”

“鄭先生可與李將軍多多交流。”

鄭芝鳳接過手令,如獲至寶,喜滋滋地應道:

“原來是青年俊傑!鄭某更要好好結識一番了!”

“說起來,我鄭家適齡待嫁的女兒也不少,若是有緣……”

邵勇見他越說越遠,連忙打斷:

“鄭先生,此事日後再說。”

“你既然是帶過兵的人,有句醜話我得說在前頭。”

“既然入了我軍營,到了前線隊伍,無論身份如何,一切行動都必須聽從主將指揮,不得違抗!”

“否則軍法無情,邵某也護你不得!”

鄭芝鳳神色一肅,立刻拱手正色道:

“將軍放心,在下省得!”

“既入行伍,自當遵從號令,絕不敢逾越!”

邵勇點點頭:

“那就好。”

“天色也不早了,我已經命人備好了客房,鄭先生先歇息一晚,明早再去李將軍營中也不遲。”

可鄭芝鳳卻有些急不可耐,他撓撓頭:

“多謝將軍好意。”

“隻是……能不能今晚就去?”

邵勇看了他一眼,並未多問:

“冇問題,現在還冇宵禁,鄭先生可持我的手令,去李將軍營地。”

“我會讓派人親自帶你過去。”

鄭芝鳳大喜,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將軍成全!”

說罷,他便帶著隨從,拿著手令,興沖沖地離開了帥帳。

鄭芝鳳如此急切,自然有他的深意。

他這一趟,除了觀摩學習,同時也肩負著給自家大哥考察漢王軍隊的重任。

紙上談兵終覺淺,隻有深入到最前線的作戰部隊,與普通士卒同吃同住,近距離觀察他們的訓練、紀律、裝備等日常生活的細節,

他才能真實地評估出這支軍隊的戰鬥力、潛力以及其主帥的治軍水平。

這關係到鄭家未來對漢王勢力的投資力度和合作策略。

因此,他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進去,獲取第一手的資訊。

在邵勇親兵的引領下,鄭芝鳳帶著三名隨從,一路向遵義城南麵的李定**營走去。

路上,鄭芝鳳還試圖和領路的親兵套套近乎,

“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今年多大了?瞧著你一表人才,在邵將軍身邊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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