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接見泰西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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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王承弼如此積極,江瀚也不好否了他。

“不必麻煩了。”

江瀚當即起身,朝著殿外值守的親兵吩咐道,

“立刻派人去王主事府上,把那兩位叫做費平托和喬昂的泰西傳教士請來王府。”

“是!”

親兵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兩位身著儒衫、胸前掛著十字架、高鼻深目的傳教士,便被引到了存心殿外。

經過仔細地搜檢後,兩人才被允許入內。

費平托和喬昂看著眼前華貴的存心殿,心中十分忐忑。

自從進入四川以來,哦不對,是自從進入大明以來,他們的傳教事業可謂是舉步維艱。

東方的百姓們多信奉佛道,或恪守儒家傳統。

這些百姓對他們所宣揚的教義絲毫不感興趣,反而是對他們金髮碧眼的外貌嘖嘖稱奇。

真正受洗者寥寥無幾。

川中閉塞,不少士紳視其為異端邪說,敬而遠之。

費平托和喬昂兩人,雖然憑藉著精巧器物、以及泰西知識,結交了一些如同王承弼這樣的開明官員。

但這畢竟隻是少數。

無奈之下,他倆也隻好壯著膽子,請求王承弼代為引薦江瀚。

本以為漢王日理萬機,希望渺茫,可如今突然接到訊息,自然是格外謹慎。

走進殿內,兩人見到端坐於桌案後的漢王,依照禮儀,便要撩袍跪下行叩拜大禮。

可江瀚卻擺了擺手,語氣平和:

“起來吧。”

“在我這裡,若非重大典禮場合,日常相見不必行此大禮,躬身揖手即可。”

“看座。”

一旁的內侍立刻搬來兩個繡墩。

兩位傳教士有些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半坐在繡墩上,身體繃得筆直,眼神中充滿了緊張和好奇。

江瀚目光掃過二人,開口問道:

“初次見麵,二位先生來自何方?”

“又該如何稱呼?”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鼻梁高挺的傳教士率先起身,用略顯蹩腳的西南官話回答道:

“尊敬的漢王殿下,我名叫費平托,來自葡萄牙,也就是大明所說的佛郎機。”

江瀚點點頭:

“原來是葡萄牙人,我知道了。”

他隨即追問道,

“你可認識一位名叫安文思的傳教士?”

“據我所知,他應當也是你們葡萄牙人,似乎還是那位著名航海家麥哲倫的後裔。”

費平托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的困惑之色。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大王,您所說的安文思,在我的印象裡,目前在中國傳教的同僚中,似乎冇有使用這個名字的。”

“或許……您說的是他的教名?”

江瀚和費平托兩人都不清楚,安文思原本名叫加伯利埃·麥哲倫,要等到崇禎十三年後,他會才進入中國。

現在才崇禎八年,自然是查無此人。

為了彌補未能回答上問題的尷尬,費平托接著補充道:

“我雖然不認識這位安文思,但麥哲倫家族我很熟悉。”

“麥哲倫家族的因為其獨子卡洛斯早逝,現已斷絕。”

“但它們的旁係親屬,我還是認識不少的......”

江瀚聽他扯了半天家族譜係,雖然有些繞,但關鍵資訊聽懂了——是親戚,而且似乎關係不遠。

如此一來就好辦多了。

將來如果有機會,或許可以通過這個費平托,把那個安文思給提前弄到四川來。

在江瀚的印象裡,安文思似乎是個學貫中西的人才,要是能拐過來就好了。

“很好。”

江瀚不再深究此事,而是把目光轉向另一位稍顯年輕的傳教士。

那位傳教士連忙起身,躬身行禮道:

“尊敬的漢王殿下,我名叫喬昂,來自意大裡亞。

“那裡是教皇居住的羅馬所在,因此也叫天主國。”

江瀚頷首表示瞭解,隨後便切入正題:

“今天請二位過來,是有一事相商。”

“我打算在四川開辦學堂,編纂一批新教材,內容需涵蓋算學、天文、地理、測量等學科。”

“素聞泰西在這些方麵頗有建樹,希望二位能夠出力,主持或參與教材的編纂事宜。”

兩人一聽,臉上瞬間湧現出一陣驚喜。

他們不遠萬裡來到東方,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傳播天主信仰。

而接近權力核心、通過展示西方學術的優越性來吸引上位者注意,正是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傳教策略。

如今聽到江瀚主動提出要求,怎能不喜?

兩人立刻站起身,深深躬身行禮,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願為大王效勞!我等必定竭儘所能!”

“很好。”

江瀚對他們的反應十分滿意,接著補充道:

“編纂教材時,需注意由淺入深,按照學識難易程度區分等級,循序漸進,以便教學。”

“謹遵大王吩咐!”兩人異口同聲。

其中,膽子稍大些的費平托試探著問道:

“大王似乎對我泰西學術頗為瞭解,不知……不知大王能否允許我等,在您的治下自由傳播天主福音?”

問出這句話時,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一旁的喬昂更是一臉驚悚的看著自己的同僚,冇想到他竟然敢這麼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但令他們萬萬冇想到的是,對麵的漢王隻是略作思索,便點頭應下了此事。

“可以。”

“隻要你們儘心儘力為我編纂教材,傳授實學,我可以在成都劃撥地皮,允許你們建造一座教堂。”

兩位傳教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點冇跳起來。

他們在大明苦苦掙紮,卻求而不得的傳教許可,如今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拿到了!

兩人再次深深鞠躬,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跪下謝恩:

“感謝大王的恩典!”

“我等必定鞠躬儘瘁,不負所托!”

江瀚見狀,決定再給他們加一把火,畫張更大的餅。

“我聽聞澳門濠鏡那邊,還有不少學識淵博、精通中西之學的傳教士。”

“你們可以寫信過去,邀請他們來四川。”

“但凡能帶來令我滿意的技術、書籍或人才,我絕不吝嗇賞賜。”

“其中尤為出眾者,甚至可以考慮授予官職,為我效力。”

入朝為官!

這個誘惑對於這些渴望影響東方帝國的傳教士而言,是根本無法抗拒的。

兩人頓時熱血上湧,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請大王放心!”

“我們回去之後立刻就給澳門、甚至給果阿、馬尼拉的同僚們寫信,一定將最有才華的學者和最新奇的技藝帶來大王麾下!”

江瀚滿意地笑了:

“好,那我就靜候二位佳音了。”

“今天先到這裡,具體事宜,王主事會與你們對接。”

兩人知趣地立刻起身,再次行禮,然後在內侍的引導下,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存心殿。

剛一走出大殿,來到無人處,兩位傳教士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幾乎是熱淚盈眶。

他們在東方蹉跎數年,備受冷遇,今日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不僅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傳教許可,更獲得了漢王的青睞和重任!

兩人激動地握緊雙手,低聲用母語祈禱讚美,彷彿看到了無數信徒皈依、教堂林立的美好未來。

殿內,看著兩人激動離去的背影,王承弼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轉向江瀚,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

“大王,這些泰西傳教士,確實身懷一些奇巧之學,用於編纂教材、格物造器或有益處。”

“但允許其傳教,甚至是許以官職,是否有些不妥?”

“有句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昔年蒙元之時,亦曾重用色目人,各種外教林立,紛繁雜亂。”

“蒙元曾尊藏傳佛教僧侶為帝師,地位崇高,參與朝政;又重用色目官僚理財,盤剝苛酷,引發漢人強烈不滿,乃至加速其國祚崩塌。”

“此等前車之鑒,不可不察啊。”

“而且西方教義,與我華夏禮教有頗多扞格之處,若任其肆意傳播,怕是會流毒一方啊。”

江瀚擺擺手,胸有成竹:

“王主事多慮了。”

“我隻說許以官職,又冇說明是什麼官職。”

“將來如果真要授官,大不了扔給他一個欽天監下設的六品五官正、靈台郎之類的官職。”

“屆時負責修訂曆法、觀測天象。”

“這叫以其所長,服務於我,這類官職又冇什麼實權,影響不了大局。”

他冷笑一下,向王承弼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這幫泰西傳教士,看似謙恭有禮,學問淵博,但其實個個都野心不小。”

“這幫人最是欺軟怕硬,明麵上號稱傳播福音的牧羊人,骨子裡卻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征服者。”

“縱觀泰西諸國近兩百年以來的曆史,其船隊所到之處,往往緊隨而來的便是殺戮與征服。”

“這幫傳教士以上帝之名,行掠奪屠戮之實,無數當地部落、文明毀於一旦。”

“在天竺,在馬六甲,其商業據點與軍事堡壘常與教堂同時建立。”

“傳教與征服,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回事,一體兩麵罷了。”

“這群人不光對那些小部落有想法,甚至還曾經對大明露出過獠牙。”

“早在嘉靖年間,便有傳教士企圖從澳門濠鏡,強行進入內地傳教,遭遇挫敗。”

“初期時,他們因不懂大明語言禮儀,舉步維艱。”

“曾有人宣稱,要用武力迫使中國的皇帝給予傳教士進入中國傳教的權利,同時給予當地人接受真理的權利。”

“這幫人曾寫信回國,企圖調遣軍隊攻打大明。”

“甚至有更瘋狂的大呂宋西班牙人,真的製定過軍事計劃,企圖憑藉兩千火槍兵,征服大明。”

“雖然後來不了了之,但其覬覦之心,暴露無遺。”

“直到後來發現東方帝國的強大,他們纔打消了武力征服的心思,轉而提出適應政策,要求傳教士學習漢語、熟讀儒家經典、禮儀。”

“這幫西儒,通過展示泰西學問、奇物來吸引士大夫階層,這才慢慢獲準進入內地。”

“眼前的謙恭,不過是一種策略轉變罷了。”

王承弼聽完這番秘辛,臉上已是一片驚怒交加:

“冇想到這些紅毛夷人,竟包藏如此禍心!”

“其行徑,與倭寇何異?隻不過更加狡猾隱蔽而已!”

“大王既然知道此事,為何還要準許其傳教,甚至還許諾劃分地皮,讓他們興建教堂?”

“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江瀚聽罷,白了他一眼:

“廢話!要想馬兒跑,你總得讓馬兒吃點草吧?”

“這幫泰西傳教士雖然包藏野心,但肚子裡確實是有真才實學的。”

“天文曆法、數學測繪、火器改良,機械製造,泰西諸國都有著不小的造詣。”

“如今我僅憑一座教堂,幾個欽天監的虛職,就能換來他們積累百年的知識體係。”

“這筆買賣,換你你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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