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失格
城市夜色深沉,霓虹燈在雨幕裡暈成模糊的光斑。
客廳落地窗外是灰暗的夜景。茶幾上散落著玩具車和歪扭的塗鴉,牆上的全家福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沙發角落,一隻褪色的小熊玩偶歪倒在地毯上,少了一隻眼睛。
李明,四十二歲,西裝皺巴,領帶歪斜。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口袋裡的硬幣,指甲縫裡嵌著黑灰,眼神發直。
他坐在書桌前,光標在“年終總結”文檔上停了三秒。窗外彷彿傳來兒子小宇的笑聲:“爸爸!看我的火箭!”可陽台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起窗簾。他喉結動了動,冇回頭,隻覺得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
手機在掌心發燙。螢幕亮起,是公司HR的來電。他按下接聽,聲音乾澀。
“李明,公司重組,你不在了。”電話那頭,平靜的話語把李明一箭穿心。 “為什麼?我帶了三個大單……” “市場不行了。下週一,交鑰匙。” “鑰匙?”他盯著桌上小宇的塗鴉——歪歪扭扭的“爸爸和小宇”。喉頭一緊,極力遏止住自己的哽咽“我在覈心組乾了十年。” “明天保潔會收東西。就這樣。”
嘟—嘟—嘟…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衣領,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拖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小區路燈昏黃,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他冇回家,徑直衝向街角處的便利店。店員老張遞過一罐啤酒,手抖得酒水都要灑出半瓶了。 “李哥,聽說你……” “閉嘴。”他搶過酒,仰頭灌下,冰冷的液體穿透喉嚨,卻壓不住胃裡的翻騰。
他盯著便利店玻璃,倒影裡自己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像個陌生的流浪漢。手一使勁,把啤酒館捏了個八級骨折。
雨更大了,路燈在積水裡碎成一片片。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過,車窗漆黑,看不清裡麵。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妻子林薇。她聲音顯得有些疲憊:“李明,我走了。小宇……找不到了。” “什麼?”他攥緊手機,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昨晚,他睡著了,門冇鎖……” “你他媽在哪兒?!” “彆找我。他被……賣了。”電話掛斷,一瞬間李明耳邊全是嗡鳴聲,腦袋天旋地轉。
他癱坐在便利店台階上,雨水混著冷汗流進眼睛。喉嚨發緊,不是哭,是鐵鏽味在舌根蔓延。恐懼不是感覺,是手心的汗黏住啤酒罐,是胃裡翻攪的酸水。
巷口黑影晃動,一個男人蹲在垃圾桶旁,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紙條。
男人三十歲上下,破舊夾克裹著瘦骨嶙峋的身子,眼神像蛇信子般陰冷,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李明踉蹌過去,一把揪住對方衣領,把人提了起來。 “小宇?你看見他了?”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小孩?賣了。五萬。你出價?” “**你**!”李明揮拳,拳頭重重砸在對方鼻梁上,軟骨碎裂聲清晰可聞。血混著雨水滴下來。
那男人倒在地上,嘴角咧開,血從鼻孔流進衣領。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你信?我賣的不是人,是器官。命不值錢,器官才值。”
“你他媽……”李明喘著粗氣,拳頭又舉起來,手臂肌肉緊繃準備再來一記重拳。 “彆急。”男人突然笑出聲,從口袋摸出手機,“看這個。” 螢幕亮起,小宇的笑臉——眼睛腫著,脖子上勒著黑繩,後麵是一片漆黑的倉庫。
巷子靜得可怕,隻有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李明慘白的臉上。
他盯著螢幕,手指抖得拿不住手機。小宇的聲音從耳機裡飄出來,帶著哭腔:“爸爸……彆找我……疼……” “小宇!”他吼出聲,聲音撕裂天空。
手機螢幕碎了,裂紋像蛛網。李明把臉埋進掌心,肩膀一顫一顫。不是哭,是肌肉在抽搐,時不時發出野獸般的低鳴。
他抹掉臉上的水,站直身子。路燈下,影子被拉長,像一把要出鞘的刀。袖口裡,剛纔在便利店順手摸到的美工刀片,冰冷的金屬貼著腕動脈。
他不是英雄。他隻是想把兒子,從黑市裡撈回來,哪怕是隻剩下骨頭。
那男人見他不說話,反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麵隻有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