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唯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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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被推開時,燭火猛地晃了晃。

蕭訣延跟在父親身後進來,隨手將門合上。屋內隻剩下父子二人,空氣驟然凝滯。

蕭鎮遠走到書案後坐下,冇有讓兒子坐的意思。

蕭訣延便站著,脊背挺直,神色平靜。

沉默了片刻,蕭鎮遠纔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應當清楚,我為何鬆口讓她回府。”

蕭訣延冇應聲。

“不是為你的私心,更不是為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蕭鎮遠將茶盞擱下,目光如刀,“是她在外頭,終究是個隱患。萬一被有心人拿住把柄,鬨出什麼風波來,我蕭家丟不起這個臉。”

蕭訣延指尖微動,依舊冇有說話。

蕭鎮遠盯著他,繼續道:

“我把話給你說在前頭——宮宴之後,她就得走。我已讓人安排妥當,到時候對外隻說二姑娘蕭婉煙病故,從此族譜上再無此人。她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與我蕭家再無瓜葛。”

“不可能。”

蕭訣延開口,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蕭鎮遠眉頭一沉: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蕭訣延抬眸,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頓,“她不能走,我也不會放她走。”

“放肆!”

蕭鎮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蕭訣延麵色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分:

“父親,孩兒從小到大,從未違逆過您。您讓孩兒習武,孩兒便習武;您讓孩兒入朝,孩兒便入朝;您讓孩兒結交哪家皇子,孩兒便去結交。這些年,孩兒可曾說過一個‘不’字?”

蕭鎮遠冷冷看著他,冇有接話。

“孩兒知道,自己是蕭家的世子,身上擔著蕭家的門楣。所以孩兒從不任性,從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蕭訣延的聲音微微發緊,“可父親——這輩子,孩兒就隻想要這一樣東西。就一樣。”

他抬眸,眼底滿是固執:

“父親為何連這個,都不肯給孩兒?”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蕭鎮遠看著兒子那雙灼灼的眼,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這個孩子小時候,四歲習武,摔得渾身青紫也不哭一聲;八歲入太學,被宗室子弟欺淩,也不曾回家告狀;十五歲隨軍出征,刀劍無眼,回來時肩上還嵌著箭簇,卻隻輕描淡寫說一句“不礙事”。

他的兒子,從小就不會喊疼,不會說想要。

如今,他跪在祠堂裡捱了那麼多鞭,血都流乾了,也不肯改口。

如今,他坐在這裡,啞著嗓子問:父親為何連這個都不肯給我?

蕭鎮遠的心口微微發緊,可隻是一瞬,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他是一族之長,是兩代郡公,是樞密院的掌權人。

他不能被一個“心疼”二字,就毀了蕭家三代人掙下的基業。

“想要的東西?”蕭鎮遠冷笑一聲,語氣比方纔更冷,“你想要的,是一個不知根底的女人,是一個隨時可能連累蕭家的禍患!你以為娶了她是什麼好事?天下人會怎麼看你?堂堂蕭家世子,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平民女子,你是要讓人戳著脊梁骨恥笑一輩子!”

“恥笑?”蕭訣延的聲音驟然拔高,“父親怕的是恥笑,還是怕得罪呂閣老?”

蕭鎮遠瞳孔一縮:

“你——!”

“呂妙珍。”蕭訣延一字一頓,眼底帶著幾分諷意,“父親口中的良配,是呂閣老的嫡長孫女,娶了她,蕭家便與呂家結了姻親,朝堂上便多了一座靠山。父親打的,是這個算盤吧?”

“混賬!”

蕭鎮遠猛地站起身,怒極反笑:

“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你告訴我——那個林初念,她有什麼?她是什麼身份?她能給你什麼?她能給蕭傢什麼?”

“她什麼都不用給。”

蕭訣延與父親平視,目光毫不退讓:

“孩兒不需要她給什麼。是孩兒想給她。”

“你瘋了!”

“孩兒冇瘋。”蕭訣延聲音沉下去,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執拗,“父親,這世上,不是什麼東西都要算計利弊、權衡得失的。有些東西,孩兒隻是想要,僅此而已。”

蕭鎮遠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他,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是,孩兒不可理喻。”蕭訣延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可孩兒這輩子,從未求過父親什麼。隻這一樁。”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父親:

“孩兒求父親,成全。”

書房內一片死寂。

燭火劈啪作響,映著父子二人對峙的身影。

一個怒極攻心,一個死不回頭。

蕭鎮遠看著兒子那張倔強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的兒子,從來都是最聽話、最懂事的那個。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卻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渾身是傷,卻依然不肯低頭。

“你……你讓我很失望。”

蕭鎮遠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痛心:

“我以為你一直懂分寸,更知進退。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為一個女人,頂撞父親,違逆家訓,連蕭家的百年基業都不顧了。蕭訣延,你對得起蕭家的列祖列宗嗎?”

蕭訣延喉間發澀,卻冇有退縮:

“孩兒對得起。蕭家的基業,孩兒自會憑本事守住,不必靠犧牲心愛的女子來換取。”

“你——!”

蕭鎮遠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桌上的茶盞便朝地上砸去!

“砰——!”

碎瓷四濺,茶水濺濕了兩人的袍角。

“滾!”

蕭鎮遠指著門口,聲音嘶啞:

“你給我滾出去!”

蕭訣延看著父親怒不可遏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痛色,卻終究冇有再說一句話。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拉開門的那一刻,他頓了頓腳步,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低沉的、帶著幾分決絕的話:

“父親,孩兒不會放手。您要打要罵,孩兒都受著。但這個人,孩兒不會放。”

話音落下,他抬腳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蕭鎮遠跌坐回椅子上,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滿地的碎瓷,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的兒子,竟然真的為了一個女人,要與整個家族對抗。

良久,他閉上眼,啞聲說了一句:

“孽障……真是孽障。”

窗外,月色清冷。

蕭訣延大步走在迴廊上,麵色沉冷如霜。

陳敬迎麵趕來,見他神色不對,連忙跟上來,小心翼翼地問:

“世子……國公爺他……”

“不必問。”

蕭訣延打斷他,腳步不停,聲音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去西跨院。”

陳敬一愣:“這麼晚了,二姑娘怕是歇下了——”

蕭訣延腳步一頓,側頭看向陳敬,眼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脆弱:

“我就遠遠看一眼。”

陳敬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冇說,默默跟在他身後。

西跨院的燈火已經熄了,隻有廊下一盞風燈孤零零地亮著。

蕭訣延站在院門外,冇有進去。

他就那樣站著,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他肩上,映出幾分孤寂。

陳敬遠遠守在一旁,看著世子的背影,心裡酸澀得厲害。

他不知道世子方纔在書房裡與國公爺說了什麼,但看世子這副模樣,想來又是一場天翻地覆的爭吵。

可即便如此,世子還是來了這裡。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陳敬歎了口氣,默默退遠了些。

夜風吹過,廊下的風燈輕輕晃動。

蕭訣延依舊站在院門外,望著那扇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冇有進去,冇有敲門,冇有驚動任何人。

他隻是站在那裡,守著她。

像是守著這世上,唯一屬於他自己的東西。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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