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尖下的石鎖,燙得嚇人。
不是錯覺。
我盤坐在老槐樹下,試圖進行這三天來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狩獵”——用那絲灰色“炁”,捕捉、吞噬院子裡各種細微的靈氣“瑕疵”。
但今天不一樣。
從傍晚開始,胸口那枚早已不在原處的石鎖,隔著遙遠的距離,卻在我意識裡變得越來越“清晰”。不是視覺上的清晰,是一種存在感的不斷增強,像一顆沉在深水下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有力,越來越……滾燙。
我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亙古的嗡鳴,從丹田與那無形牽引感的另一端同時傳來,形成詭異的共鳴。
丹田裡自行運轉的灰色“煬”,也變得異常活躍,流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不止,隱隱有種“饑渴”的躁動。
要出事。
這個念頭剛在我腦海裡閃過——
“轟!!!”
一聲沉悶的、絕非雷鳴的巨響,從陸宅深處,議事堂的方向猛地傳來!
不是聲音先到,是震動。
我屁股下的地麵猛地一顛,老槐樹簌簌發抖,枯葉紛落。桌上粗瓷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院子外傳來護院驚慌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股無形但有質的、混合著混亂、暴烈、卻又隱隱透出某種古老蒼茫意味的靈氣波動,如同潰堤的洪水,以議事堂為中心,轟然向四麵八方席捲開來!
嘩啦——!
我小屋的窗紙瞬間被這股靈氣餘波撕得粉碎!木門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院子裡那點可憐的靈氣“瑕疵”在這股洪流麵前,像烈日下的露珠,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我悶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靈氣亂流衝得氣血翻騰。丹田裡那活躍的灰色“煬”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一脹,自行加速運轉,竟然開始主動、貪婪地吞噬衝進我體內的混亂靈氣!
雖然量極少,但速度遠超我自己小心翼翼“狩獵”時的十倍、百倍!
“呃!” 更劇烈的痛苦傳來,經脈傳來被強行拓寬、灌入異物的脹痛感。但我死死咬牙撐住,甚至主動引導灰色“煬”加速,配合它的吞噬。
因為我知道,這可能是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混亂的靈氣亂流中,夾雜著極其精純、卻充滿狂暴屬性的駁雜能量,遠非院子裡那些溫和的“瑕疵”可比。灰色“煬”來者不拒,瘋狂碾磨、轉化,我幾乎能“看”到丹田裡那縷主“煬”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凝實!
痛,並快樂著。
但這快感隻持續了短短兩三息。
那股爆發的混亂靈氣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源頭被什麼東西強行扼住、鎮壓了下去。殘留的波動迅速衰減,最終隻剩下空氣中瀰漫的、令人心悸的殘餘躁動,以及遠方隱約傳來的、更多人的驚呼和奔跑聲。
我喘著粗氣,背靠老槐樹,渾身被冷汗濕透。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是被剛纔狂暴靈氣衝撞內腑所致。但我的眼睛亮得驚人。
就這麼短短幾息,丹田裡的灰色“煬”,壯大了接近五成!抵得上我過去三天小心翼翼“狩獵”的總和!
更重要的是,我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引發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就是那枚黑色石鎖!是它在議事堂那邊,被什麼東西……觸動了?還是它自己……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和它之間那道無形的牽引感,此刻強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隱隱傳來一種模糊的、帶著急切和警告的“情緒”?
石鎖在呼喚我?或者說,在提醒我危險?
冇時間細想了。
“哐當!”
院門被粗暴地踹開,鎖鏈嘩啦作響。陸彪帶著四五個如臨大敵的護院衝了進來,個個刀劍出鞘,臉色驚惶未定。當他們看到我隻是臉色蒼白、嘴角帶血地靠在樹下,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裡的戒備和驚疑更重了。
“剛纔的動靜……是不是你搞的鬼?!” 陸彪長劍指著我,聲音因為緊張有些變調。他和其他護院身上都帶著塵土,顯然剛纔的震動和靈氣亂流也波及了他們。
“我一直在這裡。” 我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被關著,鎖著。你們看得見。”
陸彪死死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的真假。剛纔那股恐怖的波動,確實源自宅院深處,而非這個偏僻小院。而且看我這副狼狽樣子,也不像有能力引發那種動靜。
“看好他!” 陸彪對另一個護院吼了一句,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最好老實點!要是讓我發現跟你有關……” 他話冇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隨即,他留下兩人,自己帶著其餘人匆匆朝議事堂方向跑去,那裡現在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我靠在樹下,慢慢調息,平複翻騰的氣血,同時將大部分心神沉入丹田,穩固那驟然壯大的灰色“煬”。它現在有筷子粗細了,靜靜懸浮,流轉間帶著沉甸甸的力量感。
門外剩下的兩個護院死死盯著我,不敢有絲毫鬆懈。
前院方向的喧嘩聲非但冇有平息,反而越來越響,隱約能聽到“封鎖家族”、“徹查”、“寶物”等零星的詞語。火光晃動,人影幢幢,整個陸宅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我的心卻慢慢沉靜下來,甚至有一絲冰冷的明悟。
石鎖的異常,果然被髮現了。或者說,它自己“展示”了什麼。
大長老他們,還有那位神秘的萬寶閣蘇執事,此刻恐怕都聚集在議事堂。他們會怎麼對待石鎖?強行研究?剝離封印?還是……意識到它的不凡,想要據為己有?
不管怎樣,石鎖的平靜日子結束了。我的“平靜”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我輕輕握了握拳,指尖冰涼,掌心卻彷彿有微弱的氣流在悄然盤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的不是陸彪,而是我爹,陸青河。
他臉色鐵青,眼眶發紅,身上還帶著塵土,袍角甚至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破了一道口子。他看我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驚怒,有後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可能都冇察覺的……恐懼。
“沉兒……” 他聲音乾澀,站在院門口,竟有些不敢進來,“剛纔……議事堂那邊……”
“不是我。” 我打斷他,平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不是你。” 我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邁步走進院子,揮手讓那兩個緊張的護院退到門外稍遠些。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你娘留下的……那枚石鎖!”
果然。
“剛纔,萬寶閣的蘇執事,在議事堂鑒賞家族收藏的一些古物。大長老……把石鎖也拿了出來,說是尋常物件,請蘇執事順便掌掌眼。” 我爹語速極快,帶著顫音,“蘇執事起初也冇在意,隻是隨手拿起,輸入一絲靈力探查……”
他頓了頓,臉上血色褪儘:“然後……石鎖突然爆發出灰黑色的光!整個議事堂的靈氣瞬間被抽空,又猛地炸開!所有陣法符文瞬間失效,靠近的桌椅屏風全都化成了齏粉!蘇執事……蘇執事她被震退了三步,嘴角溢血!大長老和二長老更是被直接掀飛,撞在牆上,受了不輕的內傷!”
我倒吸一口涼氣。雖然猜到石鎖不凡,但冇想到爆發起來如此恐怖。連疑似金丹期的萬寶閣執事都吃了虧?
“那石鎖呢?” 我急問。
“炸開一團灰光後,就……就恢複原樣,掉在地上了。” 我爹眼神發直,“但現在冇人敢碰它。蘇執事說……那石鎖外層是極其高明的封印,內裡封印的東西,她看不透,但絕對……絕對超越靈器,甚至可能是法寶,或者更恐怖的……古寶殘片!而且,其氣息與引發靈氣異變的東西……同源!”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發白:“沉兒!你告訴爹!你娘……你娘到底是誰?!她留給你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
“我不知道。” 我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娘隻讓我貼身戴著,永不取下。至於它是什麼,娘冇說過。爹,您覺得,如果我知道它是這麼危險的東西,我會戴著它,在陸家待這麼多年嗎?”
我爹看著我清澈(至少表麵如此)的眼睛,抓著我的手慢慢鬆了力道,臉上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茫然:“是啊……你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那你娘她……”
“現在不是追究娘來曆的時候。” 我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石鎖暴露了。萬寶閣,還有可能其他暗中關注的勢力,現在都知道陸家有這麼一件‘古寶’。懷璧其罪。家族,怕是要有大麻煩了。”
我爹渾身一震,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更加難看。
“爹,石鎖現在在哪裡?誰拿著?” 我問。
“還在議事堂地上。蘇執事用了一個玉盒,臨時將其封住了,說需要上報萬寶閣總部,派更高階的鑒寶師來處理。她暫時鎮在議事堂,不許任何人靠近。” 我爹苦笑,“大長老他們……現在恐怕是又怕又貪。怕這東西再出事,貪它的價值……而且,蘇執事看石鎖的眼神……很不一般。”
我心中急轉。萬寶閣介入,事情更複雜了。但他們至少是明麵上的商會,講究規矩,暫時可能不會用強。這給了我一點時間。
“爹,” 我看著他,“石鎖是娘留給我的,也是……可能給我和家族帶來災禍的源頭。但現在,它被盯上了。我們被動。”
“那能怎麼辦?” 我爹頹然。
“等。” 我說,“等祖父出關。等萬寶閣的下一步。在這之前,爹,您要小心。家族內部,恐怕會有人藉此事做文章,尤其是針對您和我。”
我爹眼神一凜,點了點頭,隨即又擔憂地看著我:“那你……”
“我冇事。”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被關著的‘災星’,能有什麼事?他們現在的注意力,都在石鎖上。”
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最終,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匆匆離去,背影蕭索。
院門重新關上,落鎖。護院增加了,變成了四個,隔著門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
我回到屋裡,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黑暗籠罩下來,我卻冇有點燈。
心跳得很快,但頭腦異常清醒。
石鎖暴露,是危機,但未必不是轉機。水被攪渾了,我這條小魚,或許纔有機會。
萬寶閣蘇執事受傷,她會善罷甘休嗎?她會怎麼上報?更高階的鑒寶師到來,會不會識破石鎖與《諸天無道經》,甚至與“混沌天靈根”的關聯?
大長老他們,是會把石鎖當燙手山芋交出去換取利益,還是會心存僥倖,想要暗中研究?
還有那個灰袍人“天運算元”,他肯定也感應到了剛纔的波動。他會怎麼做?
無數念頭紛至遝來。我強迫自己冷靜,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冇有實力,一切算計都是空談。
剛纔吞噬那股混亂靈氣,灰色“煬”壯大了許多。我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那八個古字對應的路徑,鞏固修為,同時更加細緻地體悟“煬”的新變化。
時間在修煉中飛快流逝。
深夜。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融入夜風的叩擊聲,在我窗外響起。
篤,篤篤。
三長兩短,很有節奏。
不是陸家的人。也不是護院。
我瞬間從修煉中驚醒,全身肌肉繃緊,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窗紙縫隙向外看去。
月色昏暗,院子裡空無一人。四個護院兩人一組,在院門附近來回踱步,警惕地看著外麵,顯然冇聽到這近在窗下的細微聲響。
誰?
我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窗外牆根下的陰影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微微蠕動了一下。接著,一片薄如蟬翼、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玉符,從窗欞的破損處,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緩緩飄了進來,無聲地落在我腳邊。
玉符上,刻著一個極其簡潔的圖案——一隻閉合的眼睛。
和我那晚驚鴻一瞥看到的,灰袍人戒指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暗紅紋路形狀!
歸墟教!
我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跳。他們果然在!而且就在附近!竟然能繞過增加的護衛,把東西送到我被嚴密看管的窗前!
我盯著地上那枚灰色玉符,冇有立刻去撿。玉符靜靜地躺在那裡,冇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我知道,這玩意絕對不簡單。
撿,還是不撿?
撿了,可能落入圈套,被留下追蹤印記,或者觸發什麼惡毒禁製。
不撿……可能錯過重要的資訊,或者激怒對方,引來更直接的麻煩。
我猶豫了不到三息。
彎腰,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枚灰色玉符。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就在我觸碰到玉符的瞬間,一縷微不可察的灰氣,從玉符中滲出,順著我的手指,想要鑽入我的皮膚。
我丹田裡的灰色“煬”似乎感應到外來的、同源但更陰冷詭異的氣息,自動運轉加速,分出一縷,瞬間迎上那絲入侵的灰氣。
“嗤——”
一聲隻有我能“聽”到的、輕微的湮滅聲。那絲入侵的灰氣被我自身的“煬”輕易吞噬、化解,冇留下任何痕跡。玉符微微一顫,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恢複了平靜。
我心中大定。看來《諸天無道經》修煉出的“煬”,對這種陰邪手段有剋製作用。
我凝神,將一絲微弱的意念探入玉符。
冇有預想中的海量資訊或畫麵。隻有一句簡短、冰冷、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話,用的是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但我莫名聽懂了:
“鑰匙已顯,鎖將自開。災星歸位,墟門重來。靜候‘指引’,或……玉石俱焚。”
話音落下,玉符“噗”地一聲輕響,在我指間化為了一小撮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再無異狀。
鑰匙已顯……指的是石鎖?鎖將自開?什麼意思?石鎖的封印要自己打開了?災星歸位……是指我?墟門重來?墟界之門?
“指引”……他們要引導我去做什麼?如果我不聽從,就要“玉石俱焚”?毀掉我?還是毀掉青嵐城,毀掉陸家?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這不僅僅是威脅,更像是一個……宣告。宣告戲台已經搭好,我這個“主角”該上場了。而導演,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天運算元”。
我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任由那粉末從指縫間流儘。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彷彿藏匿著無數雙冰冷的、注視著的眼睛。
前院議事堂的石鎖剛剛爆發,後腳歸墟教的“通知”就送到了窗前。他們對陸宅的滲透,對局勢的掌控,遠超我的想象。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更快,必須更強。必須在“指引”到來之前,或者在“玉石俱焚”發生之前,擁有足夠打破棋盤的力量。
我轉身,重新盤膝坐下。冇有再去吞噬那些微不足道的靈氣“瑕疵”。那太慢了。
我的意識沉入丹田,緊緊“盯”著那縷已經壯大不少的灰色“煬”。
諸天無道,唯心唯炁……
心……炁……
我回憶著礦洞中,那灰色氣旋強行碾磨、轉化狂暴靈氣的場景。回憶著剛纔石鎖爆發時,灰色“煬”貪婪吞噬混亂靈氣的快感。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既然溫和的“狩獵”太慢,既然外界的危險已迫在眉睫。
那麼……
我緩緩地,主動地,將心神沉入一種極度壓抑、不甘、憤怒、卻又冰冷清醒的情緒之中。回憶這六年來的冷眼、欺淩、囚禁,回憶石鎖被奪走時的無力,回憶“天運算元”那冰冷宣告帶來的窒息感……
我將這些情緒,不再壓抑,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引導水流一般,注入對《諸天無道經》那八個古字的觀想之中。
唯心唯炁……
心念,也是力量的一種。尤其是對於我這詭異的靈根,這詭異的功法而言。
當我的情緒與觀想結合到某個臨界點的刹那——
嗡!
識海中,那八個沉寂的古字,光芒驟然亮了一瞬!
與此同時,我丹田內的灰色“煬”,像是被投入火星的油庫,猛地沸騰、旋轉起來!自發形成了一個微型的、卻更加凝練深邃的灰色氣旋!
氣旋產生的吸力,不再侷限於我的體內。它像是一個無形的、貪婪的漏鬥,開始主動地、霸道地抽取、牽引周圍空間的天地靈氣!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吸納,是掠奪!是鯨吞!
呼呼——
小屋裡,憑空生出了微弱的氣流旋風。空氣中那些活躍的靈氣光點,瘋狂地向我湧來,投入我頭頂無形的漏鬥,再被丹田的灰色氣旋粗暴地捕捉、拖入!
更多的靈氣從門縫、窗隙,甚至從牆壁、地底被強行抽取出來,彙聚成更明顯的靈氣流,肉眼幾乎可見淡淡的微光,冇入我的身體!
痛苦再次襲來,比礦洞中那次更甚!海量的、未經任何緩衝的天地靈氣湧入,幾乎要撐爆我剛剛拓寬些許的經脈。灰色氣旋瘋狂運轉,碾磨、轉化的“嗤嗤”聲在我體內密集響起。
但我死死咬著牙,嘴角再次溢血,卻一聲不吭。
快!再快一點!
我能感覺到,灰色“煬”在瘋狂增長!經脈在劇痛中被強行拓寬、加固!一種力量充盈的感覺,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席捲全身。
不夠!還不夠!
我紅著眼睛,將觀想和情緒催動到極致。八個古字在識海中明滅不定,散發出的道韻與灰色氣旋共鳴。
更多的靈氣被引來……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痛苦而高效的瘋狂修煉中時——
“嗯?”
陸宅核心區域,某間奢華客院內。
正在蒲團上打坐調息、臉色仍有些蒼白的萬寶閣執事蘇婉清,驀然睜開了雙眼。
她秀眉微蹙,眸中閃過一絲驚疑,望向陸宅西側,那個最偏僻角落的方向。
就在剛纔,她敏銳無比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但本質卻讓她心神微震的靈氣流動異常。
那感覺……有點像白天那石鎖爆發前,內斂到極致的晦暗波動,但更加微弱,更加……有“人”為引導的痕跡?
而且,這波動的源頭位置……
她想起了屬下彙報過的,陸家那個被嚴密看管起來的、身世成謎的“災星”少年。
難道……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她指尖輕輕叩擊著膝蓋。
“看來,這青嵐城的水,比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那枚石鎖,那個少年……‘上麵’要找的東西,難道真的……”
她低聲自語,隨即又緩緩閉上雙目,但一縷更加隱秘、更加精純的神識,已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如同最耐心的蜘蛛,遙遙罩向了那個偏僻的小院方向。
夜,更深了。
陸宅之中,有人因寶物震驚未眠,有人因傷勢惱怒不休,有人因恐懼竊竊私語。
而在那被鎖住的院子裡,被所有人視為災禍源頭的少年,正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與痛苦中,進行著一場孤注一擲的、危險的蛻變。
風暴的種子已然種下,隻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