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走到外麵後,風一陣陣撲到臉上,蘇暮菀一邊抹著淚,一麵氣的肝疼。

她視他為好姐妹,一腔情意不疑有他,到頭來他居然連身份都是假的。這些日子全是睜眼說瞎話,當著她的麵騙人,難道在他眼裏,她就這樣沒腦子?

罷了,她就是沒腦子,被杜南亭騙了不說,還被一個外室給騙了。

她怎麼也想不通,杜南亭居然有龍陽之好,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她走到柴房外,猶豫良久,撿了一根柴棍後走到院子外,遲遲沒進去。

僅憑她一人之力能敲暈姝兒嗎?如若被他發現,惱羞成怒之下會做出何種舉動?一個敢隱瞞性別在蘇家潛伏如此之久的人,心思是何等陰暗,難保不會撕破臉做出傷害她和脂月的事。

她想了想又折往賢叔和管家的院子走,叫上幾個男丁把姝兒五花大綁,她就不信四五個男的還抓不住他。

然而,走到院子外,她再度踟躕不前。

小拳頭敲打手心,反覆思量,這事如若鬧得蘇家上下都知道了,難保不會有人將這事說出去,到時候被那些覬覦蘇家的人搬弄是非,她名節不保,母親也會顏麵無光。

思來想去她還是擰著木柴折回院子,決議把脂月先喊出來從長計議。

剛走到庭院,就見到脂月慌慌張張跑出來,隔著好遠就朝她招手。

她趕緊拎起木柴先跑起來,若是姝兒從裏麵出來了,三下五除二先把人敲一棍再說。

脂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過來就抱住了她,“姑娘,別衝動,打不得!”

“他發現你了?”蘇暮菀往後看,屋裏並沒有人追出來。

脂月二話不說先抓住她的木柴,喘著氣道:“他……他醉了,昏過去了。”

還有這等好事?

蘇暮菀轉怒為喜,要脂月趕緊去找繩子,她去找管家過來。先把人綁著,等母親過來再商議如何處理。

脂月又拉住她。

“姑娘,您先跟我進去看看,我瞧著他……好像是晉王殿下。”

蘇暮菀嚇了一跳,緩步上前:“你說什麼?晉王?”

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姝兒在銅鏡前說話時的聲音,和記憶中那個人對比,她驚得差一點喊出來。

她覺得不可思議,可是脂月是見過晉王的,會有這樣的判斷絕對不是犯迷糊。

脂月見她愣住,拉著她往屋裏走。

走到門前,果然看見一個人仰麵躺在美人榻上,姿勢甚是不雅觀。

蘇暮菀慢慢走過去,直到看見那張臉,一顆心都抽起來,嚇得花容驟然失色。

她撫著心口,好半晌才穩住自己的心神,在脂月的攙扶下緩緩後退。

“這……怎麼會這樣?”

這時,脂月指著妝枱上一團軟綿綿的東西,“姑娘,我親眼看到殿下把這個從臉上撕下來,真真嚇破了膽。”

蘇暮菀逐漸從驚嚇中緩了緩,用兩指夾住這團東西提起來,攤開在妝枱,仔細抹平。雖說最後還是皺皺巴巴,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張極為特別的麵具。

想必就是憑藉此物易容。

這東西很是了得,居然可以與人的肌膚貼合的毫無破綻,即便是同床共枕的時候她都沒有看出半分。

一想到同床共枕,她迷迷糊糊記起有一回喝醉酒,曾經說過他胸太平的話。

想到這些,她失神一瞬,很快便被滿心的羞赧吞沒。回頭看睡著的晉王,氣得一揚手,湧起一股想要拍死他的衝動。

可這人是晉王啊!

晉王為何扮作杜南亭的外室?

蘇暮菀腦中轟隆一聲,突然浮現獄中杜南亭說的那些話。當時聽起來瘋瘋癲癲,像是胡言亂語,可眼下再一分析竟是合情合理。

晉王是姝兒,姝兒是晉王!

堂堂晉王為何要待在蘇家?

一開始調查科舉案尚能理解,可事情結束後他為何還要留下來?

當綉娘,做點心,伺候她,於他有何裨益?

難不成是過膩了王府的日子,想要體會一下民間百姓的生活?

一時間理不清頭緒,蘇暮菀越想越氣。

這個人她動不得打不得,索性讓他先躺在這,明天找個機會把他轟出去。

想來堂堂王爺不是個死皮賴臉的,總不會被她識破後還厚著臉皮留下來與她做戲。

“脂月,我們走。”

脂月蒙了,“那……殿下怎麼辦?”

蘇暮菀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隻恨自己豬油蒙了眼,還對他動了心。

“明天就把他趕走。”

靜夜深寒,樹梢之上,離影看著庭院裏的戲是轉折又轉折。

看蘇暮菀怒氣沖沖地奪門而出,不知從哪裏拾了一根柴棍,走到半路又離開,片刻後去而復返。正在他要縱身一躍去探個究竟時,脂月突然竄出來攔住她,隻見兩人快步跑進去,待了約摸兩刻纔出來,出來時臉上晦暗不明,未曾返回。

遠遠看著二人來來回回,他抱著樹樁上不得下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們走了以後,他琢磨著前因後果,不久便明白王爺的身份已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