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焰綻放天際,畫舫之上,眾人歡欣鼓舞。
蘇暮莞彎了彎唇,笑容清麗。
半晌未等到她回應,林雲疏指腹緩緩撫過指尖,靜靜看向炫麗的夜空。
等畫舫靠岸時,岸邊已聚集許多人,正在放河燈。
“街上一定有花燈戲了。”秦櫻落難掩興奮,拉著蘇暮莞往前走。
因著乞巧節的緣故,淮州城人頭攢動,閨閣少女紛紛出來,個個衣著鮮亮,嬌俏如蘭,大膽地打量來來往往的男子。
車馬難行,水泄不通,蘇暮莞一行人結伴而行。一路上,隻見各式泥塑娃娃,手執蓮葉,還有油麵糖蜜做成巧果。
到了賣花燈的商販處,秦方鈺笑道:“一人挑選一個。”
林雲疏掃了一眼鋪子,各式花燈甚是好看。鯉魚,青蛙,荷葉,荷花,甚至還有憨態可掬的胖娃娃,每一個燈籠的模樣都精巧無比。
秦櫻落一眼相中鯉魚燈,從商販手裏接過,俏麗一笑:“謝二哥。”
林雲疏挑了一盞蓮葉燈,碧綠清透,燈燭閃耀其間像一翡翠。
“姝兒選了蓮葉,那我就……”蘇暮莞指著荷花燈:“選這個。”
三人各執一燈,一路說說笑笑,突見前麪人群起鬨,道是花燈戲開始了,皆往那邊湧去。
蘇暮莞並不愛湊熱鬧,身子又有些乏了,可不好掃大家的興緻,隻能委婉地朝林雲疏睇了一眼。
彷彿是心意相通,他頃刻就明白她的意思,故捂住額頭,吃痛低吟。
他突然的異樣讓秦方鈺嚇了一跳:“姝兒姑娘?”
蘇暮莞攙著他,朝秦家兄妹抱歉道:“妹妹身子弱,想必是累了,不如我們先回去,秦公子陪著櫻落妹妹再玩一會?”
秦櫻落哪裏肯放他們走,若是他們走了,二哥是定不願留下來看花燈戲,可看到林雲疏痛苦難當,也不好強留。
果然,秦方鈺看了眼人潮湧動的大街:“姝兒姑娘身子不適,我們都一同回了吧。這花燈年年有,也不急著這一回。”
“二哥……”
秦櫻落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鯉魚燈上,抿唇不語,眼角盈盈有淚。
秦方鈺目光淩厲起來,這時方顯露兄長的威嚴:“櫻落,哪裏有讓貴客回去,我們還在外麵玩耍的道理。”
見他神色嚴肅,秦櫻落站在一旁手指相搓,目光仍盯著遠去的人群,怯聲:“那……走吧。”
說完便朝回去的方向走,隻是表情落寞,步子邁得極其緩慢。
“櫻落。”蘇暮莞叫住她,卻看向秦方鈺道:“秦公子陪她再玩一會,我帶著姝兒去馬車上歇息片刻。”
聽起來這個主意不錯,秦櫻落頓時來了精神,拍手附議。
秦方鈺為難道:“碰上乞巧節,這條街上不通馬車,我已吩咐馬夫把車停在街口,並不在這附近。”
“還是公子考慮周全。”林雲疏黛眉微蹙,輕咬唇角緩緩道:“我們去馬車上等候二位。”
就此四人分散。
蘇暮莞和林雲疏二人避開擁擠人潮,穿過僻靜的小巷,一路上都是三三兩兩結伴的人往河邊而去,偏他們是往靜謐處尋。
兩人步履柔緩,相攜而行,她溫熱的手心還覆在他的腕上。
林雲疏下意識地抓緊,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委婉地推開。
月光悄然傾灑在蘇暮莞凝脂的臉龐,清秀的柳葉眉蘊著幾許溫柔。他從來不覺月色如此柔美,動人,就連手中的花燈也格外好看。
方想起在船上時未曾問完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樣靜謐無風的時光,實在不想再提其他人。
“姐姐,你是看我選了蓮葉,才選了這荷花嗎?”
蘇暮莞揚起手中的荷花燈,疊在蓮葉燈上,笑道:“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蓮葉荷花怎能分開呢?”
明明她說的是姐妹之情,相依相伴,永不分離。可聽到耳中,再細想自己身份,林雲疏心中不免難安。
她將他們之間的情誼看得這樣深重,若有一日識破真相,豈有回頭之路?
她曾受過一次欺騙,即便他扮作女子留在蘇家並沒有居心叵測的目的,可一旦讓她知曉,定是不會原諒他。
他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宿主,請勿逾越」
猛然聽到詩聖的聲音,他為之一怔,半晌不得語。
係統在警告他,隻能按照既定的路去走,切勿瞻前顧後,更不要想越過係統暗箱操作。
可是,如果他偏不呢?
“姝兒,在想什麼?”輕柔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姐姐情深義重,姝兒很是感動。”
蘇暮莞紅唇微動:“姝兒,這邊的事已處理的差不多,我想後日啟程,看能不能趕在中元節回京。”
中元節?
他心中微微一頓,每年這個時候父親都會帶著他和姐姐燒包袱和紙錢,打捆的每一張紙都是他和姐姐謄寫,小時候並不懂寫的什麼,隻是照模照樣按著父親的寫。
這個習慣已經刻到骨子裏,在上個世界,他也會在中元節和母親的祭日上香。
想她是為了父親趕回去,相同的心境讓他不由自主攥住她的手,聲音沉沉:“好。”
似乎是感覺到他聲音裡的異常,蘇暮莞偏頭:“姝兒,可是想到養母和長兄?”
林雲疏看她一眼,勉強點頭。
這時,對麵一位年輕婦人牽著一個男孩,走到二人身邊時停下來。
“二位姑娘可是看了花燈戲而來?”
蘇暮莞搖搖頭,“花燈戲還未結束,隻是人太多,我們提前離開正欲回去。”
那婦人如釋重負,笑道:“那就好。這孩子,纏著我要去,生怕錯過了。”
“約摸才開始,你們趕得上。”蘇暮莞聲音柔切。
男孩看著她手上的荷花燈,仰起頭看向年輕婦人,“阿孃,我想買一個。”
年輕婦人壓著聲音:“不買這不實用的東西,阿孃帶你看花燈戲。”
男孩撅著嘴,點點頭。
蘇暮莞蹲下身子,將花燈放到小男孩手心,笑道:“姐姐這個給你,前麵路黑,你和娘親正好用得上。”
小男孩拽著木棍,抿唇不語,隻眼巴巴看著年輕婦人。
“這……怎麼好意思。”年輕婦人摸著孩子的頭,“快謝謝姐姐。”
兩人送走母子,繼續往前走。
俄而,林雲疏驚覺背後有人跟著他們,發出猥-瑣的笑聲。
“兩位大美人這麼晚去哪裏呀?”
他甫一轉身,還沒看清楚人影,就被一塊絹布捂住唇鼻,頓時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手中花燈滑落,頃刻間燈滅,一片黯淡無光。
“菀菀……”他嘴唇微張,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迷迷糊糊醒來,是在馬車上。
嘴裏塞了東西,雙手也被束帶束著,渾身上下沒有力氣,虛汗涔涔。還好眼睛未曾矇住,他看到窗簾隨風搖曳,外麵皓月當空,夜色朦朧。
整個馬車中都很顛簸,他看到對麵的蘇暮莞,靠在車壁上,頭歪在一側,仍未醒來。
又過了一會,馬車驟然停下,簾櫳掀開,三個矇著麵的男人將他們拉下馬車。
他緊閉雙眼,謹防那些人知曉他醒了又把他敲暈過去。隻能身子任由那些人搬動,將他們拖到一條烏篷船上。
很快,船駛離岸邊,他側著身子朝外看,腦子壓抑昏沉,怎麼也沒辦法撐起身子。
花燈戲看到了一半,秦方鈺到底過意不去,催著秦櫻落往回趕。
花燈戲年年看,內容相差無幾,秦櫻落先前的活潑欣喜已被消磨了大半,毫不猶豫起身跟著他去找回家的馬車。
兩人匆匆走到街口,兩位馬夫睡在馬車外,卻不見蘇暮莞和林雲疏的身影,不由得一愣。
秦方鈺急忙推醒馬夫。
見到自家公子來了,馬夫半點不敢犯懶,連忙起身。
“那兩位姑娘沒有來嗎?”
經歷過被拐賣一事,秦櫻落心裏有了陰影,不免就朝著壞的方向揣度,心裏越發焦急起來。
其中一位馬夫搖搖頭,“公子,我一直坐在這兒等你們,才睡了一刻不到,並沒有見到她們。”
秦方鈺回頭,看長長的幽深的街道,此刻並無什麼人煙,心裏陡然下沉。
“二哥,她們會不會去河邊放河燈了呢?”秦櫻落抿唇。
秦方鈺搖頭。
河岸已無河燈,那些放河燈的人都去看花燈戲了,她們人生地不熟,自不會往人少的僻靜處去。
他突然想起,還有一條近路可通往此處,便吩咐一位跟著他抄近路看看,讓秦櫻落在此處等候,不可亂跑。
秦櫻落哪裏敢亂跑,點頭應下,先上了馬車。
秦方鈺沿著近路走到兩條小巷子岔路口,與馬夫分開尋找。正走到半路,看見散落在地上的一盞蓮葉燈,心中已覺大事不妙。
單憑一盞遺落的的花燈尚不能證明什麼,他即便去報官,人家也未見得會搭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公子,你要找的可是兩位姑娘?”
他猛一回頭,隻見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站在不遠處。
小孩手中提著的,正是一盞荷花燈。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