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船艙裡,秦櫻落靠在引枕上,淚水還在往下淌,蒼白的小圓臉上全是點點淚痕。

聽聞外麵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回過神,似受重創般縮到床角,蜷縮著雙腿,將小被裹緊。

脂月托著食盒的手無處安放,隻好口頭勸著:“姑娘莫怕,是我家姑娘來了。”

船外微風徐徐,隨蘇暮莞打簾而入,一股清幽香氣瀰漫房間。

櫻落狐疑看向來人,女子的臉蛋如白玉般凝透,略施粉黛亦是嬌艷嫣然,走起是那雙美眸彷彿能穿透人心,讓她一看到就覺心安。

隨著女子靠近,昏暗的室內頓時滿是光輝。

蘇暮莞走過去,坐在床邊探櫻落的額頭,“還好,未曾發熱。”

她當時跑過來時滿臉通紅,又昏迷這麼久,委實讓人有些擔心,

櫻落已然明瞭眼前便是恩人,掀開小被在床上以跪立姿勢垂頭致謝:“謝姑娘救命之恩。”

“你身上有傷,快些起來。既被我遇見,便不能放之不管。”

蘇暮莞接過脂月遞來的熱茶,送到她手中,“那時情況緊急,也來不及詢問你事由,還請姑娘告知與我,你自淮州去京城做甚?綁你的是什麼人?為何要綁你?”

櫻落雙手接過茶盞,輕輕吹氣,看著茶中綠沫,憶起半月前隨舅舅來京城的一幕。

淚珠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哽嚥著開了話頭。

她自小住在淮州,此次舅舅來京城辦事,她央求著父母纔得到允許隨同來京城閑玩。

若是提前知道自己會被人拐走綁起來,關在昏暗無光、又悶又餓的地方,差點被賣掉,她絕對不想來遭這個罪。

說罷,她又落下淚。

林雲疏問道:“你如何逃出來的?”

聲音冷硬,聽起來不大好惹,秦櫻落心尖不由得打了個顫。

她先前隻注意走在前麵的蘇暮莞,這時纔看到林雲疏,舉止不像婢女,也不知是個什麼身份。

蘇暮莞身量高,但講話綿軟,如春風十裡,讓人感覺溫和親切。眼前的女人身量還要高一個頭,冷艷如霜月,壓迫感極強。

還是頭一回這樣懼怕一個女子。

秦櫻落緊攥被角,微抿雙唇,眼中淚花滾動。

“是一個和我一起被抓起來的姐姐,她帶著我一起逃走的,可是……可是她跌了一跤被追上了……明明我們約好了要一起逃走……”

說完,她情不自禁地捂住臉,眼淚順著手指縫流淌下來,嗚咽道:“她比我關得早些,也是外地來的。是她告訴我,那些人要綁我們去服侍貴客。”

見她如此擔驚受怕,蘇暮莞輕拍後背安撫她片刻,追問:“可有說要把你們賣到何處?服侍的是什麼貴客?”

櫻落拚命搖頭,這幾日的情形如浮雲過目,想到能安然無恙待在這船上,已如同撿回一條命,壓根不願再去回想那些噩夢般的畫麵。

林雲疏急著想要更多線索,繼續盤問:

“那些人可有主使?”

“可還記得與你關在一起的女子名諱?”

“你……”

他連珠炮似的提問嚇壞了秦櫻落,她搖頭垂淚道:“我不記得了。我……我丟了這麼多日子,舅舅怕是急得不得了。”

蘇暮莞知曉她是不願再提不堪過往,趕緊製止了林雲疏,轉了話題。

“我們此行是去淮州,等到了那邊便護送你回家。方纔聽你說舅舅來辦事,你們家是做什麼營生的?”

櫻落以為她在懷疑自己,連忙傾身道:“我們家經營的秦氏布莊,隻要去淮州打聽,人人都知道的。”

“哦?”蘇暮莞略微驚訝,麵上仍是平靜如水,笑道:“那倒是有緣得很,我們家經營成衣鋪,這次是去淮州看貨。你放心,到了那邊我們會先送你回家,再寫信給你舅舅報平安。”

聞此,櫻落麵上暈出了一抹笑容,如同被撥開的烏雲,終於明朗了開來。

唇上的蒼白一點點褪去,恢復原本的血色來。

“謝謝蘇姑娘。”

“不必客氣。”蘇暮莞回頭對脂月說道,“月兒去看看熱水備好了嗎?你和嬤嬤伺候秦姑娘沐浴休息,今夜就在這陪她。”

說完便拉著林雲疏的衣袖,“姝兒,我們走吧。”

“嗯,一切聽姐姐安排。”

林雲疏說話的語氣驀地像變了個人。

秦櫻落乍然側目,發覺他看向蘇暮莞的目光裡極盡乖順溫和,和看向自己時全然不同。

真是好奇怪的女人!

夜風拂麵而過,屋內燭火幽微,相對而立的兩邊床榻上絲羅帳隨風輕擺。

今夜林雲疏不得不與蘇暮莞同屋,他知道此舉有違君子之意,隻是慶幸兩張床隔著些許距離。

他側臥著麵向內側,佯裝睡覺,實則在向詩聖探聽京城裏的動向。

「宿主真是神機妙算,為頭的牙子已被抓住」

黑暗中,林雲疏輕扯唇角。

這算哪門子神機妙算?

他不過是提前知曉些情況,再順著推演後出此下策罷了。

原本這次是蘇宜風去淮州,在碼頭救下秦櫻落,不料卻被惡人背後的勢力阻攔,路上遇險,命懸一線。莫說本該談的生意崩了,能撿回半條命已是不易。

他提前命侍衛留守碼頭蹲守,尾隨著帶頭的牙子,再想辦法把他給攆送到謝濯處。

又安排離影等人乘另一艘船一路護送,暗中阻擋刀光劍影,確保一路順風。

隻不過,究竟是何人如此荒淫無度,竟敢在天子腳下誘拐外來女眷?

“但願這個人證不要被殺人滅口纔好。”

「宿主不必擔心,謝大人自有良策」

頭枕雙臂,想到事情正在往預計的方向發展,林雲疏暗自鬆了口氣。

他微微闔眼,感受行船隨著水浪起伏,這種感覺與陸地的顛簸不同,更為綿軟舒適。

「看來宿主已適應此處的生活,可坐看雲捲雲舒,靜聽花開花落」